二姑家老拖拉机
文/闫启辉【黑龙江】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北大荒农场的土地辽阔无垠,万亩良田铺向天际。彼时农场虽配有集体农机,统一打理大田作物,却常常供不应求、调度紧张。就在那个年代,身为农场职工的二姑父,承包了几十垧耕地,为了守好自家的良田,二姑家倾尽积蓄,花费一万五千元巨款,从二分场附近的黄花岗屯,购置了一台老式链轨式七十五马力东方红拖拉机。这台红通通的铁家伙,就此扎根黑土地,成为家里最可靠的农耕臂膀。

在当年的农场,一万五千元是一笔沉甸甸的巨资。家家户户都靠土地谋生,每户职工都耕种几十垧土地,农事繁重、节奏紧迫。集体农机数量有限,每到春耕秋收的关键节点,排队等候便是常态。二姑家这台私人购入的东方红75链轨拖拉机,便成了整片二分场里格外珍贵的私人农机,不用等候调度,随心耕耘自家百亩田畴,踏实又安稳。
这台链轨拖拉机没有胶轮农机的轻便,却有着独属于钢铁的雄浑力量。黝黑的铁链条履带宽厚扎实,七十五马力的动力浑厚充沛,不惧泥泞洼地,不怕松软黑土,稳稳驰骋在广袤的农场土地上。一年四季的田间重活,全都由它一力包揽。

二姑父是农场出了名的农机好手,修理保养拖拉机更是一把好手。每年春节刚过,年味尚未散尽,他便早早忙活起来,开启一年一度的整机大保养。他对拖拉机的构造烂熟于心,从发动机、齿轮箱到履带链条、螺丝轴承,每个零部件都逐一拆卸、清洗、检查、上油。磨损的小配件及时更换,堵塞的油路细细疏通,松动的螺丝逐一拧紧,半点马虎不得。冰冷的钢铁器械,在他的手中变得温顺规整。正是这份细致周全的养护,让这台老拖拉机从不大闹故障,年年马力充沛、状态十足,稳稳扛得住几十垧田地的繁重农活。
春日回暖,冻土化开,轰鸣的机器声划破田野清晨。它带着锋利的犁铧深耕翻地,将板结的土层彻底翻转,黑油油的泥土翻卷而出,裹挟着清新的土香。深耕过后再细细拔地,碾碎土块、平整土地,让几十垧田地变得疏松绵软,为播种筑牢根基。挂载播种器械后,它匀速前行,籽粒均匀落土、深浅一致,几十垧良田的春播大业,在沉稳的轰鸣中有条不紊完成。
农闲之时,它依旧不曾闲置。挂上推土铲,便能平整田埂、疏通水渠、垫高地头,修整田间道路,把几十垧耕地的边角打理得整齐规整。烈日之下,赤红机身炙得发烫,铁链履带沾满黑泥,隆隆的声响日夜回荡在田野上空,不知疲倦地耕耘、劳作,撑起了一家人的烟火与收成。

小时候,我最爱伫立田埂,看这台东方红拖拉机穿梭万顷良田。赤红身影驰骋在无边黑土之上,铁链滚滚,尘土轻扬,是农场田野最鲜活动人的风景。
时光匆匆,岁月更迭,新式现代化农机渐渐普及,效率更高、操作更简。那台老式东方红75链轨拖拉机渐渐退出田野,静静停放在院落角落。红漆斑驳,铁链蒙尘,却依旧傲骨铮铮。
它承载着父辈农垦人的勤恳与坚守,耕耘过几十垧黑土的岁岁丰收,镌刻着八九十年代农场最质朴滚烫的岁月,深深留在我的乡土记忆里,岁岁如初。
作者简介

闫启辉,1976年出生,黑龙江哈尔滨人,曾投身军旅,现任职于黑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从事市场监管工作。军旅生涯炼就其坚韧底色,市场监管的初心赋予创作温度,多年来笔耕不辍、佳作频出,深耕诗歌与散文创作,用文字记录初心、描摹生活、礼赞时代,代表作有《界江风月 一生勋章》《戎装映青春 边警忆芳华》《致敬移动在线话务员》《案头日常》《清明寄思 百里归念》《瑞雪启丰年,冰城迎马年》,以及散文《我的父亲》《我的爷爷》《我的奶奶》等,斩获2026年全国第一届“春之声”征稿大赛特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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