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子疙瘩糊子饼
吴德珠
1953年，我5岁的时候，我父母因为田多，自己种不过来，请来了6个帮工，由我的二姐正英领着他们干活。父亲和母亲则在家做后勤，买鸡鱼肉蛋弄饭给他们吃。
那一年麦收后，发大水，低田一片汪洋。帮工的人看着外面的大雨大水，说，我们被困在你家吃闲饭了。父亲说：“瞎说，你们帮助我家做的不轻，也该歇歇了。怕什么，只要我们有吃的，包不叫你们忍饿。”说着，父亲拿出刚收打下来的红小麦，说，把个事情你们做做，磨糊子夹疙瘩吃。帮工的一听，哈哈大笑，说，这哪块有呢？意思是这是难找的好事情。
我家有一副石磨，搁在带盘的磨床上。帮工的把小麦簸去杂质，淘清水，然后带水磨，随着磨子不停地转动，红白色的浓糊浆便从磨缝里出来了。磨完了，把糊浆从磨盘里刮到圆木桶里，锅里水烧的骨嘟骨嘟响的时候，用铜铲子刮一点放到锅里，糊浆离开铲子在锅里翻斤斗，翻着翻着就飘浮上来了，就这样重复着，一大锅小麦糊子疙瘩很快就做好了，向锅里倒点油，放点盐，再撒上一些切碎的韭菜，喷香的味儿弥满了屋子。一人盛上一碗，吃的美滋滋的，六个帮工的边吃边叫：“真好吃，真好吃！”。一大锅糊子疙瘩很快吃完了，一个个直打饱嗝儿。父亲叫他们把剩下的糊子烙成糊子饼。回想起当年的情景，我觉得，我父亲如果是地主，肯定是一个好地主，我母亲肯定是一个好地主婆，因为他们能养闲人，舍得把伙计吃，和周剥皮，刘文彩不一样。
紫红色的糊子饼和糊子疙瘩比又是一种风味，很有筋韧，要使很大的劲才能咬一口，吃在嘴里仿佛比疙瘩又多一等味儿。小麦这种吃法，老百姓谓之曰：连麸捣。我的记忆里，因为我家有石磨，父亲和母亲差不多每年都要磨一两次小麦糊子夹疙瘩，做糊子饼。
很多邻居也常常把小麦拿到我家磨糊子回家夹疙瘩，做糊子饼。自从钢磨问世以后，石磨逐渐被人们从屋内搬到屋外，成了垫河码头的石头，糊子疙瘩糊子饼也离开了锅碗，成了记忆中的美食。
说它是美食，不光口味好，更重要的是营养没有流失，因为小麦的营养主要在麸皮里。
关于小麦麸皮，《本草纲目》记载：性凉，味甘，能和中益脾，炒后增强补脾胃功效。
《本草拾遗》谓其“和面作饼，止泄痢，调中去热，健人，以醋伴蒸热，袋盛，汤腰脚伤折处，止痛散血。”小麦麸皮的这种功能被我实践过了。
2019年下半年，我患肩周炎，左肩膀疼痛难忍，咬牙穿脱衣服，买很多膏药贴，没有用，吃中药，没有用，请人拔罐，拔掉很多瘀血，也没有用。后来从卖饲料的店铺买了几斤麸皮，炒热了，拌白醋，装进纱布袋热敷20多次，终于把肩周炎治好了。
百度网上说，小麦麸皮有助于预防结肠及直肠癌，可降低血液中雌激素的含量，可预防乳腺癌，含有B族维生素，在体内发挥许多功能，而且还是食物正常代谢中不可缺少的营养成份。
由此可见，小麦麸皮的价值何其高。可惜，现在变成了人不能吃的动物饲料。
当年，我父亲让帮工们小麦连麸捣，夹糊子疙瘩做糊子饼，并没有想到小麦这样吃的好处，而是觉得这种吃法省事。
现在的小麦面食，唯有煎饼里面有麸皮。当然，煎饼毕竟是煎饼，它的口味和小麦糊子饼是不能画等号的。不过有一点是相同的，都是连麸捣，营养没有流失。
我从江北到江南，跑了许多街道店铺，都没有看到糊子疙瘩糊子饼。
糊子疙瘩糊子饼，你是记忆中的美食！
2020年4月于苏州甪直镇金藏海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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