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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盐道地名漫谈(二)
古锁阳关
文/师存保
(原创 家在山河间 5月31日山西)

沿着青石槽崎岖的车辙和马蹄坑攀爬上行,穿过坡道石头巷旁漫山的酸枣丛与裸露着的嶙峋山岩,一座砖石结构的关楼便静静伫立在古道转弯处,那便是虞坂古盐道的千年守望者——古锁阳关。它是虞坂古盐道上唯一的古建筑遗存物,也是古盐道最忠实的见证者。
锁阳关位于青石槽南入口约190米处,海拔约648.5米,北纬35°0′28″,东经110°9’ 58’’ 。关洞里侧靠着悬崖,山石嶙峋,兀立而起。外侧是陡峭的深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现今,砖石垒砌的关隘紧紧卡在人工凿开的山体岩石间,步测洞长约8米、宽约3米,洞内侧两壁下层用石头垒砌,拱洞为砖砼浆砌。沿关楼旁石头小径爬上关顶,脚下是被凿切后剩下的半截山体。四下观望,洞顶南北有砖砌女儿墙,可凭栏留影;西边是天然屏障——高耸的石崖,东边是一条深谷——俯瞰则显眩晕;往南,目光扫过响铃湾、出青石槽,就是虞坂古道上的最大驿站——坪头铺;往北,隐约可见青石槽缠绕于半山腰蜿蜒而下,消失在茫茫视野中。
这关隘南北两侧,还藏着许多饶有趣味的故事。南侧的响铃弯因盐道而生趣,当年盐车骡马负重疾行于此,颈间铜铃随着疾驰的步履摇摆震荡,清脆的铃声顺着山风飘向青石槽出口的平头铺,店家们闻声便知生意上门,早早备好给盐袋拼装、给骡马钉掌的家伙什,或者是冒着热气的茶水饭食等候,还吆喝着“来唠——来唠——”那铃声成了古道上最动听的“迎客令”。
北侧距关楼十余米处,更有一段神奇的传说。槽路山石崖根处有个二尺多深、胳膊粗细的石洞,俗称“儿女窝”,说往来行人把胳膊伸进去摸一摸,便能如愿生下个儿子,千百年来求子的人络绎不绝。儿女窝前还有一块青石,平展如床,约长九尺、宽五尺,颜色白中泛红,与遍布的黑褐色之石迥异显明。相传舜帝巡盐道时,曾携娥皇、女英在此歇息,后人便称其为“天子床”。另有说唐人李世民曾卧于此石,后成为天子的延伸。令人称奇的是,古盐道上马蹄印痕遍布,唯独“天子床”石面光滑无迹,都说有神仙护佑,不让车马践踏圣迹,真有九五之尊之灵气。千年风雨过后,我也曾多次踏访,可未曾寻得古道上那块神奇的石头,但一代一代的人,仍在重复着那个帝王与盐运的传说。
如今,锁阳关就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默默守望在群山沟壑间,身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也藏着无数与盐、与路、与人的故事。我想知道古锁阳关的古往今来,但谁也说不清,这道关隘最初迎来行人的那一刻是个啥模样。古籍告诉我,在2500多年前的春秋时期(公元前770年——476年),这里便是虞国与晋国的交界之地。那时还没有砖石砌筑的关楼,只是一道天然隘口,辅以简单的防御设施,便成了虞坂古盐道上的咽喉。往来的盐商、脚夫牵着驮骡、拉着盐车,在这里驻足、通关,盐的咸香便顺着山风,飘向了更远的地方。那时的锁阳关,虽无后来的形制,却已注定要与这条盐道的命运紧紧相连,走向山外,走向未来。
真正让锁阳关成为关隘形制的,是五代十国时期(公元907——960年)。地方藩镇在此主持修建,题名“锁阳关”,使其成为兼具军事防御与交通管制功能的正式关隘,这一立,便是1100余年。岁月流转,朝代更迭,锁阳关一定历经了多次修缮,每一次都留下了鲜明的时代印记。

明洪武年间(公元1368——1398年)的重建,是锁阳关发展史上最雄伟的一步。平阳府的地方官员雇佣工匠,用砖石砌筑起双洞关楼,让后人有了锁阳关的视觉形制。据传,当年“一门两洞”的关楼雄伟壮观,让锁阳关声名大振。在这次重建中,为凸显其历史渊源,在“锁阳关”前加了“古”字,工匠们将地方官员题写的“古锁阳关”四个楷书大字,阴刻于1.8米长、0.6米宽的两块青石匾额上,镶嵌在关楼南、北门洞上方,成为锁阳关历史上最核心的标识。
与此同时,关楼两侧也加了一副对联——“矗矗树屏藩南顶天柱;亭亭罗保障北护虞州”,北面洞口下有“虞晋分野,平安通衢”八个石刻大字。短短八字,既点明了它在春秋时期即为两国交界的地理属性,也道尽了它作为盐运要道与民生通道的功能价值。其书法风格是明代初期河东地区典型的官方楷书,庄重而古朴。
明正德八年,河东巡盐御史张士隆光顾此地。彼时的虞坂盐运繁忙,锁阳关段道路陡峭难行,盐车常常受阻。这位著名的廉吏不忍百姓受苦,便主持修治了全段古道,重点拓宽了锁阳关的隘口道路,降低了坡度,修整了青石槽路面,让盐车得以顺利通行。这次修治被详细记载于《河东盐法志》的碑刻中。
到了清乾隆45年,平陆县署对锁阳关进行了一次维护性修缮,彼时的关楼墙体已有风化,路面出现破损。县衙的工匠们一一修补,除保障盐运与通行顺畅外,尚未改动关隘的主体形制。这段往事,收录在乾隆版《平陆县志》里。

从清乾隆年后到公元2002年,在那漫长的200多年间,官方的修治记录断档。据说,在日军入侵后,锁阳关遭受了最严重的破坏,关楼的二层房舍、岗楼及下层的拱洞均被破毁,只剩下了拱洞内一米多高的石头垒墙。学界推测,这期间或许只有民间自发的简易修补,但那些不知名的百姓,或许是守关人后代,或许是地方贤达,或许是往来盐商,见关楼破损便筹措银两,施以修补,用各自的善行守护着这座关隘,却没有文献记载。但恰恰在这个时期,也不知在什么年代,或是山体的滑坡突变,或是关隘前后的槽路塌陷,“一门双洞”的关隘形制不见了,成了现今人们看到的“一门单洞”,致使后人对兴盛时期的“一门双洞”没有了印记。
直到2002年开始,平陆县伯乐文化研究会许随怀先生筹资并携手平陆县文物保护中心,基于文物保护的原则,补砌了被日军毁坏的关楼砖拱,修复了破损的墙体,复建了关隘门楼屋顶,重新题写恢复了“古锁阳关”题刻,清理了隘口周边及古盐道上半个多世纪的堆积物,增设了古道上一些相关标识,让如今人们不仅看到了关隘的基本形制,而且便于徒步通行游览。这一轮修缮,更多的是日常保护,为的是让这座千年关隘能在岁月中留存得更久更远。
如今站在锁阳关下,抚摸着斑驳的砖石,指尖能感受到岁月的沧桑与厚重。关楼的墙体上,有风雨侵蚀的痕迹,有砖石修补的印记,每一道印痕都在诉说着不同时代的故事。古盐道虽已废弃了,曾经往来的盐车与脚夫也早已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但锁阳关还是留下来了。山间的风穿过关洞,仿佛能听到当年车马的喧嚣声,脚夫的吆喝声,闻到那曾经挥之不去的盐香。
有人感叹:锁阳关啊,你就这么守着,守着群山,守着古盐道,守着一段段尘封的往事,守着来来往往游览的人。你不曾张扬,也不必喧哗,只用沉默诉说着千年的沧桑,只用坚韧的姿态,给后人留下一份永久的纪念。
这座历经几千年风雨的关隘,或许人们早已不记得它那盛极之时的风光与韵味,但它所承载的历史价值、文化意义,却愈发厚重。它是古盐道的见证者,是河东盐文化的重要载体,更是连接古今的纽带。每一块砖石,每一粒尘埃,都藏着一串串故事,充满着文化气息,值得后人永远铭记。
2026年1月21日




作者简介:师存保,1950年出生,1973年参加工作。退休公务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