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涉回眸(自传体长篇小说)
—— 一路坎坷一路诗
毋东汉
【蓓蕾之歌】
(025)转回汤房庙小学
日历翻到1956年。我的历史转折。
祖母年老多病,需要照顾。饮食业成为一个合作整体,也因工作需要,父母从杜曲合作食堂调到太乙宫合作食堂。我也随父母迁徙,离开居住十年的杜曲,回孟家村,在汤房庙小学继续读书。
那是个晴朗的日子,我揹着书包,从杜曲出发,顺西太公路朝南走。走着走着,见前边不远有架马车也朝南疾驰。我跑了几步,赶上马车,就往车尾巴上爬。由于杠杆原理,我爬上车尾后,车辕与车箱衔接处坐着的吆车人立即觉得有人扒车。他回头一看是个孩子,还戴着红领巾,微笑了一下,挪了挪屁股,以保持车的平衡。他并没有赶我下车的意思,还说:“你搲牢!跌了嫑怪我。”我得寸进尺,往车箱里爬,成为正式免费的乘客,车夫挥动着鞭子吆着牲口,自顾自的哼着秦腔。我侧着身子,欣赏着路旁的风景。
一块一块的麦田,庄稼很旺盛,从种植的庄稼种类来看,有小麦,有扁豆麦,有豌豆麦,还有青稞。总体看,像和尚袈裟。田埂上的榆树或杨树,像一面面绿色旗帜,东边枝叶较多,西边枝叶较少,所以呈旗状。
车到关家村时,车夫问我:“你从哪里下?”我说:“关家村。”车夫吆喝:“喴!”牲口停了步,我从车尾下了车,车夫往后瞧了一眼,叫声:“得七!”马迈步,车行进。我靠公路边进了关家村。村里草棚仍佔多数,但春节贴的窗花还没褪色,对联仍然红红的,许多字我还不认识。写得最多的都是:“翻身全靠共产党,幸福不忘毛主席”和“听毛主席话,跟共产党走”等内容。
从关家村到孟家村要过太乙河,经东新庄。太乙河没桥,要脱鞋过河。我脱了鞋,一手揪着挽起的裤管,一手提着鞋,下了河,河水淹过我的膝盖,湍急而冰冷。我脚底下不稳,小石头垫脚,大石头光滑。步步维艰,步步有被水冲走的危险。我已做好被水冲倒后怎么办的思想准备。过了太乙河,穿好鞋,湿脚在鞋壳里打滑,我慢慢地上岸,爬上两人多高的土坎,沿着田间小道朝南走,东新庄已进入视野。东新庄区别于张云山出生的西新庄。这个村是我回孟家村的必经村,村中间有条南北路,路西一排房屋距路近,门窗对联近似关家村,路东一排房屋在坎底下,门朝东,都是草棚,瓦房也有,僻不当道。
过了东新庄,就是孟家村了。放眼南望,终南山清晰可见。土门峪和蛟峪分水岭上的二龙塔成为家乡的参照物。东新庄通往孟家村的路,正好与孟家村村北村口对端,路东头一家姓毋,是伯父(名讳甲君)、叔父(名讳茂存)家。再往里往东拐,就到了哈场新棚家,南邻四伯、三伯家,北邻克武哥、来明哥家。房后头是叔父家。全村以草棚为主,也有瓦房点缀其间。我家门前是一片开阔地,视线直射蛟峪河。蛟峪河里有鱼有蟹,河岸上有歪脖青杨树。我放下书包,给祖母和房客伯母打了招呼,拿着转学证去汤房庙小学报到。正在篮球场打篮球的教育主任李敏贤老师接待了我,他一边看《转学证》一边擦汗,把我安排到董步裕老师所带的班。从此,我成了汤房庙小学的学生。
汤房庙内供奉的关羽周仓和关平,为啥叫汤房庙?去嘉午台和南五台朝台的善男信女,路过这里,喝汤泡馍,所以得名“汤房”。有识之士王华亭、樊效圃、王念修三位私塾老师发心创办汤房庙小学。1944年左右,李志中从南寨小学(当时叫秦岭小学)调至汤房庙小学,他是地下党二里村支部书记,二里村支部随之迁来汤房庙小学,汤房庙小学成为地下党活动据点。中共长柞工委成立,第一次会议在二里村李志中家召开,李志中任工委武装委员、游击队司令,汤房庙小学又成为长柞工委的重要联络点。李志中在这里策划和领导了针对乡长郑福乾的斗争。六十年后,我在上级领导下,和“五老”一起在这里创建长柞工委纪念馆。这是后话。
回到我出生的地方,我扬眉吐气,走路说话都跟在杜曲不一样了。在杜曲,老师叫我“毋东汉”,同学叫我“东汉”,邻居叫我“汉汉”,两字都念平声。在孟家村不一样,我听得最多的称谓是“汉汉儿”,第二个汉字带儿化韵,这是孟家村人对我的爱称。
放学后和节假日,我和伙伴们在蛟峪河玩水,捉螃蟹,逮蚂蚱,这里是我肆无忌惮的乐园。
2026.5.27.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