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烟火——那些刻在心底的童年与乡愁
文/魏巍
人行千万里,步履踏遍山河迢递,心底始终守着一方柔软净土,稳稳安放着魂牵梦萦的故乡。这片淳朴乡土,没有都市霓虹的炫目繁华,不闻市井街巷的车马喧嚣,却珍藏着一段不染尘嚣的年少韶华,沉淀着世间至真至纯的温情暖意。岁月更迭无声,故土藏于流年深处,以脉脉温情,温柔护航漫漫余生。
年岁渐长方才懂得,人间最动人的风景,从来不是刻意雕琢的盛景,而是再也无法复刻的儿时光阴。一缕袅袅炊烟,一方淳朴乡野,一帧四时风物,拼凑成此生再也回不去的童真岁月。旧时乡野的时光,总是走得格外温柔缓慢,慢得清风有迹、流云有姿,岁月温润绵长,处处皆是温柔烟火。这里无高楼遮望眼,无车马扰清宁,天地澄澈开阔,四时景致如约而至。春风拂面温柔,夏夜蝉鸣清越,秋日稻香漫野,冬阳暖意随身,一幕幕诗意光景,静静装点了整段纯粹年少。
记忆中的故乡,常年萦绕袅袅炊烟,恬淡安然,自带治愈人心的温柔力量。天色微熹,村庄便在此起彼伏的鸡鸣婉转、雀鸟清啼中缓缓苏醒。青石板路凝着一夜清露,沁着微凉湿润;斑驳古朴的木门镌刻着岁月深浅,轻推之间,细碎吱呀划破晨间静谧,唤醒整座村落。家家户户次第开门启院,乡邻肩扛农具、背负竹篓,奔赴田间阡陌。脚步声、闲谈声、禽鸣雀语交织相融,谱成乡野最鲜活生动的晨曲。
晨风拂面,裹挟着田野的湿润、泥土的醇厚与草木的清芬,吹散长夜沉寂。薄雾轻笼阡陌,远近景致朦胧婉约,宛如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长卷,静谧悠然,温婉动人。年少的我们,从不必追赶匆匆时光,只需踏晨露、逐晨光,静看庭前花开花落,闲观檐下虫蚁往来。任由晨光缓缓流淌,安然虚度每一段温柔纯粹的清晨。
村口苍劲的老槐树,是故乡亘古不变的守望。寒来暑往,四季轮回,老树扎根乡路之畔,枝繁叶茂、苍劲舒展,撑起一方浓密绿荫,默默守护一方乡土,静待游子归期。春日槐雪簌簌、落英纷飞,清雅唯美;盛夏浓荫蔽日、清凉满庭,是全村人天然的纳凉佳处。槐树下,永远是村庄最温暖的角落。朝暮晨昏,邻里长者牵稚童、携竹椅,围坐闲谈,蒲扇轻摇,闲话农耕琐事、岁月家常。语调温润从容,一如村前不老河的流水,绵长不息,岁岁安然。
扎根乡土的年少时光,纯粹澄澈,不染半分世俗尘埃。彼时的欢喜简单丰盈,无需浮华外物点缀,山野阡陌间,尽藏无尽意趣。春日结伴踏野、挖蔬放鸢;秋日林间拾叶采果、揽尽秋光;冬日围坐灶台、闲谈取暖。一块温热的烤薯、一枚清甜的野果、一场晚风里的肆意嬉闹,便足以让满心欢喜充盈整日。
放学铃声敲响童年最轻快的韵律,我们卸下书包与拘束,三五成群,奔跑在蜿蜒乡径、不老河沿岸。乡间小道芳草萋萋,无名野花肆意盛放,紫韵清雅、黄花明媚、素白温婉,星星点点缀于碧草丛中,随风轻曳、暗香浮动,温柔铺满一整个无忧无虑的童真岁月。
村前不老河,流水潺潺、朝夕不息。河水澄澈透亮,清波漫过青石,暖阳洒落河面,波光粼粼。水底卵石圆润明净,游鱼穿梭往来、自在悠然,勾勒出乡野灵动温柔的水墨画卷。童年朝夕,我随兄长下河摸鱼拾虾,伴姐姐岸边采花捕蝶,肆意嬉闹、尽兴欢愉。盛夏炎炎,最爱赤足踏入微凉河水,清流轻拂脚踝,一身燥热尽数消散。河畔追逐、水中嬉戏,清脆爽朗的笑语回荡乡野长空,定格成童年最鲜活珍贵的温柔记忆。
晚风穿阡陌,拂过连片良田,翻涌层层青浪,草木与泥土的清香漫溢四野,涤尽尘世烦忧。暮色垂落之时,炊烟袅袅而起,轻绕檐角、缠绕树梢,在苍茫暮色里缓缓舒展飘散。这一缕缕温柔炊烟,是故土的讯号,是家的温柔牵绊。遥遥望见烟火升腾,便知灶台温热、饭菜飘香,家人倚门,静待稚子归乡。
故乡人情,一如乡土风物,质朴温热、纯粹赤诚。邻里和睦相守、真心相待,无隔阂、无疏离。谁家烹得佳肴,必分送邻舍共享;谁家遇有难处,乡邻皆伸手相助。这份朴素善意,在朝夕烟火中流转绵延,温柔岁岁年年。
小院藏清欢,烟火润流年。家中一方庭院,藏着故乡最动人的人间暖意。院内桂树亭亭伫立,静看烟火日常,见证岁月更迭。春日抽芽吐翠、生机盎然;金秋繁花悄绽、细碎芬芳,清甜馥郁的花香萦绕庭院,随风漫过街巷田野,温柔浸染整座村庄。
悠悠岁月缓缓流淌,母亲常搬一把老旧竹椅,静坐桂荫之下。时而俯身打理鲜蔬野菜,时而灯下穿针引线,细细缝补儿女衣衫,轻声诉说父亲驻守边疆、保家卫国的赤诚往事。夕阳西垂,暖金余晖温柔洒落,轻拂母亲鬓边青丝与温婉眉眼,描摹出岁月安然、慈爱从容的模样,成为心底最温暖的岁月剪影。
暮色渐浓,炊烟次第升腾,缕缕青烟悠悠飘荡,融入沉沉暮色。家家户户灶台烟火袅袅升腾,青菜鲜香、米粥醇厚、农家小菜的质朴滋味,漫遍乡野每一寸土地,温柔呼唤着贪玩的孩童归家。一桌朴素家常,无精致摆盘、无珍馐美味,却是世间最治愈人心的温暖滋味。一粥一饭藏疼爱,一菜一汤载深情,朝暮相伴、岁岁相守,抚平生活琐碎,温柔装点平凡烟火日常。
故乡的夏夜,藏着独属于乡野的浪漫与温柔。落日敛尽燥热,晚风徐徐拂面,掠过万顷良田,掀起层层绿浪,簌簌风声轻柔悦耳、治愈人心。夜幕缓缓铺展,浩瀚星河铺满苍穹,繁星澄澈透亮、熠熠生辉,宛若散落长空的碎钻,温柔璀璨。
夜色静谧安然,蛙鸣阵阵、虫吟唧唧,声声错落交织,汇成自然灵动的夏夜乐章。每一个清朗夜晚,家人便将木凉床安置院中。我们依偎晚风、仰望星河,静听母亲细数乡间旧事、古老传说,聆听父亲身披戎装、戍守家国的滚烫过往。晚风习习、蝉鸣悠悠、星河辽阔,时光悄然放缓步履,心底所有浮躁喧嚣尽数消散,唯余夜色温婉、岁月安然。春赏繁花秋望月,夏沐清风冬观雪,故乡四时流转,每一帧风景,都是无可复刻的温柔与美好。
年少懵懂,总觉故乡岁月平淡悠长,一心挣脱乡土牵绊,奔赴远方山海,追逐遥遥梦想。那时天真以为,翻过群山便是理想彼岸,告别粗瓷家常,便能遍尝世间珍馐。
直至长大成人,为求学立业辞别故土,落脚繁华他乡。坐拥城市的便捷热闹,却再也寻不回年少的纯粹安然。都市夜色灯火璀璨,终不及故乡夜空的星河澄澈;世间百味琳琅满目,终不及灶台烟火的温热绵长;尘世人潮熙攘往来,再无儿时肆意欢笑的纯粹光景。终日穿行钢筋水泥,看惯闹市车水马龙、人间万千盛景,方才幡然醒悟:遍历世间万般风光,最牵念的,依旧是故乡的一草一木、一朝一夕。
城市霓虹万千、流光溢彩,终究不及故土夜空的辽阔干净;人间百味轮番更迭,始终不敌家中烟火温情、亲人手作的温暖滋味。他乡繁华,皆是人生过客景致;唯有故土烟火,是心灵恒久停靠的温柔港湾。
故乡从不是尘封远去的旧时光,而是深植心底、融入骨血的眷恋,是半生漂泊始终奔赴的归途。清风漫野是它,桂香满庭是它,星河万顷亦是它。岁岁年年,思念不息,眷恋绵长。
故土,是灵魂扎根的本源,是余生安稳的归处。明知重返故里,再也寻不回年少心境,却依旧频频回望、念念奔赴。故乡的山水草木、阡陌山峦,皆如至亲般温厚赤诚,倾尽一生,亦道不尽心底的热爱与感念。
离家日久,眼界渐宽,阅尽他乡风物人情,心底万般感慨丛生。唯有故乡,镌刻骨血、萦绕朝夕,从未有过半分疏离。于我而言,家门之内,便是心安归处;踏出家门,便是天涯异乡。山水相隔不远,一院之隔,却生出绵长牵挂,心绪总在回望旧年、奔赴前路之间辗转徘徊。
这份辗转牵绊,藏着与旧时光渐行渐远的不舍,藏着人事更迭的淡淡沧桑,更藏着再也回不去的童真过往。年少一心奔赴山那头的远方,憧憬未知前路,以为圆满与美好皆在彼岸。历经世事浮沉方才懂得,心心念念的人间烟火、岁月温柔,原来便是生我养我的故土。粗瓷碗盛着最纯粹的欢喜,故乡清风可治愈所有疲惫风尘。
人生行路,皆是取舍。山的那头,是再也复刻不了的年少从前;山的这头,是步履不停、向阳而行的崭新前路。进退之间皆是心事,回望之处尽是眷恋。
漫漫人生征途,纵使踏遍千山万水、历经世事浮沉,心底最深的牵绊,始终根植故土。无论身在何方、前路风雨几何,每当想起故里袅袅炊烟、亲人温柔眉眼,想起无忧无虑的年少朝夕,心底便盈满温柔暖意,前行的步履便多了笃定与力量。那些镌刻在岁月里的乡土风情、骨肉深情、童真记忆,沉淀为生命最温润厚重的底色。这份藏于烟火星河间的故土温情,岁岁相伴,余生皆暖。
终于懂得,我们眷恋追忆的,从不是老旧屋舍、蜿蜒乡径,而是无忧无虑的童真岁月,是纯粹温热的烟火人间,是永远包容我们的故土山河,是岁岁老去的至亲家人。那些远去的乡野时光,藏着世间最纯粹的欢喜,藏着此生最安稳的归宿。
岁月匆匆流转,故乡炊烟依旧袅袅,风物却已不复当年模样。年少光阴一去不返,却深深镌刻心底,成为疲惫生活里最温柔的救赎。原来人间至美的风景,从不在遥不可及的远方,而在念念不忘的故土,在那段热烈纯粹、闪闪发光的旧时光里。
作者简介
魏巍,江苏省作协会员,贾汪区朗诵艺术协会主席,任职于徐州商报驻贾汪记者站。文字兼具细腻文艺情怀与醇厚质朴的烟火气,以笔墨寄烟火日常,以文字描摹人间温情,深耕平凡生活中的细碎美好与岁月温柔。涉猎散文、诗歌、小说,校园歌词等多种体裁,累计创作数百万字。著有个人文集《爱若烟花》,散文集《剪一缕月光入怀》《花开彭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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