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房的楼下,墙根的石缝里,探出几株蕨类的翠绿身影。它们姿态优雅,叶片舒展如羽毛,乍看像是肾蕨。我以为是肾蕨,便随手拔起一株——根下却没有肾蕨那标志性的“白色肉蛋”(凤凰蛋)。一连拔了几株,都不见踪影。是还没长成?还是我认错了?带着疑惑,我拍下一张清晰的图片,让百度识图和豆包辨认。结果一致:蜈蚣草。
蜈蚣草是凤尾蕨科多年的草本植物,而肾蕨则自成一属。它的别名多得数不过来:百叶尖、蜈蚣蕨、小贯众、牛肋巴、篦子草、小蜈蚣草、长叶甘草蕨、肺筋草、小牛肋巴、蜈蚣连、斩草剑、梳子草、黑舒筋草……每一个名字都是民间对它形态或功效的朴素致敬。
它长得健壮,高的可达两米,像一把撑开的绿伞。根茎短粗,斜斜地躺着或是横卧在土中,密被黄棕色的条形鳞片——那些鳞片像是给它披上了一件细密的锁子甲。
叶子是薄革质的,一律翠绿,密密匝匝。叶柄修长,禾秆色,有时染上一抹紫晕,基部被着线形的黄棕色鳞片,像袖口的精致流苏。叶片阔倒披针形,基部渐窄,先端尾状,是一回奇数羽状复叶。羽片有30到50对,对生或互生,没有小柄。它们像无数把微型梳子,线形或线状披针形,基部楔形或浅心形,先端渐尖,边缘在不育的部位长着钝钝的小齿。中部的羽片最大,像队列中的排头兵。叶背疏生黄棕色鳞片和节状毛,叶脉羽状,侧脉像小树枝一样分叉或不分叉。
孢子囊群线形,生在羽片边缘的边脉上,连续不断,像是给叶缘镶了一道灰白色的细边。囊群盖同形,膜质,全缘,素净淡雅。
全年都可以采收它的全草或根茎,洗净鲜用,或者晒干备用。
蜈蚣草味淡而苦,性凉。它能祛风除湿,舒筋活络,解毒杀虫。风湿筋骨痛、腰痛、四肢屈伸不利、半身不遂、跌打损伤、感冒、痢疾、乳痈、疮毒、疥疮、蛔虫症、蛇虫咬伤——这些都在它的“管辖范围”内。
蜈蚣草虽有几百年药用历史,却未被药典正式收录,只是地方习惯性品种。但民间的应用智慧,从不因“未入典”而黯淡。
比如风湿麻木,人们会配上小血藤、追风伞,一起煎水服用,或泡成药酒,日子久了,药性渗入酒里,喝上一杯,筋骨活泛起来。
跌打损伤时,取鲜蜈蚣草和酸浆草,捣烂如泥,直接敷在伤处,凉丝丝的,痛感便渐渐消散。
疖疮痒得心烦,就用它配野菊花、大蒜杆,煎一锅水,热气腾腾地外洗,像给皮肤做一场药草浴。
无名肿毒找上门,它与犁头草、蒲公英、土茯苓联手,煎汤内服,合力驱邪。
尿路感染,配上石韦,简单两味,清利湿热。
流感季节,它和板蓝根、射干同煎,苦口却是良药。
疥疮顽固,就与一扫光、干大蒜杆一起煎水,每日外洗;同时内服土茯苓、白鲜皮、蒲公英,内外夹击。
蛔虫作乱,单用蜈蚣草根煎水,喝下去,虫便安分了。
现代医学发现,蜈蚣草含有木脂体甙、顺-二氢去氢-二松柏醇-9-O-β-D-葡萄糖甙、松蕈树脂醇-葡萄糖甙、二脂酰甘油基三甲基高丝氨酸等成分。
药理实验证明它有抗炎与免疫调节、止血、抗菌抗病毒、保肝利胆等作用。
《滇南本草图说》里写道:“治一切跌打损伤,筋骨疼痛,四肢麻木,风湿痿软,泡酒服之,其效如神。”
是否真的“如神”?这倒像是一个植物版的哥德巴赫猜想,等待着有心人去破译和证实。而我们在墙根偶遇的那几株蜈蚣草,依然在石缝里安静地绿着,不言不语,却藏着千百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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