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会怎么选？
 文/吴志良
 

如果骨头和金钱，
摆在它面前呢？
 
当骨头裹着
旧夜啃剩的腥，
是牙能咬合的囚笼；
当纸币叠成无声铁栅，
却困住嗅觉里整片旷野。
 
它垂落的耳不是温顺，
是辨认两座樊笼的侧影。
舔舐骨渣时，
锁链就偷偷地缠在了喉间；
触碰钱币纹路时，
欲望慢慢，
就嵌进掌垫的肉缝。
 
世人总蹲在对岸评判抉择，
以为择其一便是挣脱，
却看不见：
所有伸手认领的馈赠，
都提前钉好了镣钉。
骨头喂养肉身的执念，
金钱豢养虚妄的贪念。
二者拆分，
是孤野漂泊的茫然；
二者兼得，
是双重密闭的宅院。
 
它晃着尾巴踱步，
没有偏向任何一端。
犬目映着人群
往复奔赴的模样：
人人自选一座牢笼，
心甘情愿，
把自由折进细碎的欲望里。
直到皮毛褪尽，
才发觉自始至终，
从未拥有过挑选的权限。
 
风掠过空荡的地面，
骨头泛白，钱币冷硬。
它转身走向无人的荒径，
身后，万千人形犬，
仍守着各自的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