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戒否 (杂谈)
作者 歌魂 (山东)
晨光漫过窗棂时,军清兄的短信还在手机里温着。他问我酒戒得如何,字里行间的关切像杯温酒,暖得人心里发沉。
那日见面,他说要戒酒,我劝着他,也随口剖了些心迹——五一前且先停着,可家宴上的杯盏,终究没敢硬气回绝;往后不主动举杯是真,但旁人递来的好意,怕也难次次推得干净。
军清兄信佛,戒酒原是分内之事,我真心为他高兴。佛前的灯,照得见清净,戒了酒肉,大约更得自在。可我这凡俗身子,与酒的缘分,总像解不开的绳。我算礼佛人,黄赌毒沾不得半分,唯独这酒,是刻在日子里的痕。快五十的人了,筋骨里的习气早已经定了型,有时倒觉得,这点“毛病”恰是活人的证明。人若活得一点破绽没有,怕不是通透,是成了庙里的泥像,没了烟火气。
再说,就算真戒了酒,谁保准不会生出别的牵绊?新的念想,就一定比这杯酒好拿捏?爷爷喝了一辈子酒,八十三岁,无病无灾,临了还能咂摸出酒里的甘,这念想总在心里盘着,像老树根,稳当。
周遭早传遍了我的“酒名”,事业上的起落也大抵定了调,犯不着为洗去那点“酒鬼”的笑谈费力气。倒是这酒,喝了半生,渐渐喝出些门道来。人过五十,脾胃像生了锈的锁,肝气也容易淤着,三杯两盏下去,身子慢慢松了,像晒透了的棉絮。酒气推着胃气走,肝气顺着话头泄,饭也吃得香了,觉也睡得沉了。
你看身边,多少人烟酒不沾,却总被嗳气、闷胀缠上,倒不如我们这些常端杯的,身子里的气顺了,反倒硬朗。我本就话少,心里的事多半憋着,像潮湿地窖里的柴,闷得要发霉。唯有酒过三巡,舌底的话才敢往外冒——不是胡言,是平日里压在喉头的真心。
对妻儿的歉疚,对老友的惦念,对往事的怅惘,借着酒气说出来,像把淤堵的水管通了,心里亮堂得很。若没这杯酒当钥匙,心事积得多了,怕真要憋出病来。人在做,天在看。亏心事半分不敢沾,做得端行得正,老天自会护着。
我喝酒,从没想过扰谁,不过是给自己找个透气的窗。如今工作顺心,家里安稳,别无所求,唯有酒酣时,心里最熨帖。李白斗酒诗百篇,我没那才情,却也常借酒得些清明。多少工作上的盘桓,生活里的纠结,都是在杯盏间、酒醒后有了主张。回头看,竟没一个错的,清醒时反倒被琐事缠了眼,难有这般通透。
这酒,像位老友,帮着捋顺了思绪,也解了心头的结。有时觉得自己像棵过了半百的树,枝桠里藏着风雨,酒就像春里的雨,慢慢渗进去,让老根也松快些。佛学里的“持戒”,我是信的,可戒也分个缓急深浅。人过五十,身子里的气脉得顺心里的疙瘩得解,这杯酒,于我而言,倒像味温和的药,疏肝,开脾,更开了心。痛风的毛病偶尔上门,像在提醒别贪杯,倒也没什么。凡事有度,酒也一样。军清兄的好意记着,可这杯里的暖,心里的明,终究是戒不掉的。
窗外的早市闹起来了,菜香混着晨光飘进来。摸了摸手机,军清兄的短信还在。或许,佛说的宽宥,原也容得下这般带着烟火气的修行——不贪,不纵,只求一杯酒里的顺,半生路里的稳。愿天保佑,佑这杯酒里的暖,也佑这老来的安。
2026年5月28日写于莱西。
(图片选自网络)
作者简介
歌魂,日庄镇人士,墨醉之学生。自幼喜好琴棋书画,师生共为半岛学社效力,勤耕不辍,为社会发挥余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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