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掌上莲峰赋(以题为韵)·吕令问
(“莲峰”本指如莲花般耸立的山峰(常见于道教仙境意象),“掌上”形容其小巧玲珑、可尽收掌中,属夸张修辞,表达对仙山胜境的向往。)
《全唐文》第三部卷二九十六
《全唐赋》第一册第625页卷六
全文注译——李新建(洛阳)
一、原文
众山逦迤,曾何足仰?未若太华,崒为之长。削成三峰,壁立千丈。伊昔太虚,结而为山;伊昔巨灵,拓而为掌(此骈不工)。擘开元象,崛起厚壤。当少阴而德合秋成,据丁酉而气涵金爽。
深沉其色,菡萏其状。云霞不映而其势弥雄,尘露将裨而其高靡让。掌形仙蹠,石容天壮。虽造次于自然,若镌磨于意匠。晦夕雾而群峰乍隐,煦朝阳而众壑相向。由是考图籍高为四岳之先,盼灵奇势出九天之上。
若乃云摇羽盖,鹤挂飞泉。危峰并吐,巨掌高悬。异蓬莱之鳌泛海,若昆仑之柱承天。清露将零,小为盘而仰汉;阳乌假道,疑覆日之孤莲。不但子先之霓裳时见,羊公之石榻仍全。况乎运启皇家,应河源而诞圣;岂比诗歌周德,美嵩甫之生贤者哉?
既而岚气霁媚,烟光晚浓。林峦一色,岩崿千重。想清虚而可睹,叹攀陟兮无从。歌曰:苔迳滑兮石无踪,道不可得,仙不可逢。傥赐一丸生羽翼,愿轻举于三峰。
(该赋其中一隔句不工:伊昔太虚,结而为山;伊昔巨灵,拓而为掌。)
作者简介:吕令问,玄宗时人,天宝初授为校书郞。

二、注译
第一段·起:太华独尊,巨灵开峰
原文:众山逦迤,曾何足仰?未若太华,崒为之长。削成三峰,壁立千丈。伊昔太虚,结而为山;伊昔巨灵,拓而为掌。擘开元象,崛起厚壤。当少阴而德合秋成,据丁酉而气涵金爽。
注释:逦迤:连绵起伏的样子。太华:西岳华山。崒(zú):高峻挺拔。长:众山之首。削成三峰:华山三峰(莲花、玉女、朝阳)如刀削而成,语出《山海经》“太华之山,削成而四方”。 太虚:天地混沌之初的元气。巨灵:古代神话中劈开华山的巨神,传说巨灵神手擘华山疏导黄河,掌印留在峰上,即“仙人掌峰”的由来。擘(bò):劈开。元象:天地万象。厚壤:大地。少阴:西方为少阴,属金,对应秋季。秋成:秋季万物成熟。丁酉:天干地支对应西方金位,华山居西,故含金气清爽之性。
译文:众山连绵起伏,哪里值得仰望?唯有西岳华山,高峻挺拔为众山之首。三峰如刀削而成,绝壁直立千丈。远古天地初开,元气凝结成此山;上古巨灵神,拓开此山化为仙掌。劈开天地万象,从大地中巍峨崛起。位居西方合于少阴之德,契合秋季万物成熟;地处丁酉金位,饱含金气清爽之性。
第二段·承:莲峰形胜,天造神工
原文:深沉其色,菡萏其状。云霞不映而其势弥雄,尘露将裨而其高靡让。掌形仙蹠,石容天壮。虽造次于自然,若镌磨于意匠。晦夕雾而群峰乍隐,煦朝阳而众壑相向。由是考图籍高为四岳之先,盼灵奇势出九天之上。
注释:菡萏:含苞待放的莲花,喻华山莲花峰的形态。弥:更加。裨(bì):增添。靡让:不逊色、不减损。仙蹠(zhí):仙人的足迹,指巨灵掌印。造次:仓促生成、或不经意间生成。镌磨:雕刻打磨。意匠:人工精心设计。晦:遮蔽。煦:阳光照耀。壑:山谷。图籍:地理典籍。四岳: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九天:天的最高处。
译文:山色深沉苍劲,峰形如含苞莲花。无需云霞映衬,气势更显雄奇;不借尘露增添,高度不减分毫。峰上有巨灵仙掌的印迹,山石形貌天然雄壮。虽是自然天成,却如人工精心雕琢而成。夜雾遮蔽时群峰忽隐,朝阳照耀下众谷相向。查考地理典籍,华山高为四岳之首;观览灵奇胜景,气势超出九天之上。
第三段·承:灵奇胜景,瑞应皇家
原文:若乃云摇羽盖,鹤挂飞泉。危峰并吐,巨掌高悬。异蓬莱之鳌泛海,若昆仑之柱承天。清露将零,小为盘而仰汉;阳乌假道,疑覆日之孤莲。不但子先之霓裳时见,羊公之石榻仍全。况乎运启皇家,应河源而诞圣;岂比诗歌周德,美嵩甫之生贤者哉?
注释:羽盖:以羽毛为饰的车盖,喻云气如仙人车盖。蓬莱之鳌:传说渤海中蓬莱仙山,由巨鳌背负浮于海上。昆仑之柱:传说昆仑山有天柱,上承云天。零:滴落。仰汉:仰望银河。阳乌:太阳,传说日中有三足乌。假道:经过。覆日:遮蔽日光。 子先:传说中隐居华山的仙人,着霓裳羽衣。羊公石榻:传说古代隐士羊公隐居华山时留下的石床遗迹。运启皇家:大唐国运昌隆,对应祥瑞。河源:黄河源头,古人认为黄河流经华山,为华夏龙脉。嵩甫:语出《诗经·大雅·崧高》“崧高维岳,骏极于天。维岳降神,生甫及申”,原颂周室嵩山降神生贤。
译文:云气飘摇如仙人羽盖,飞泉垂落如仙鹤挂空。险峻三峰并立,巨灵仙掌高悬。不同于蓬莱仙山由巨鳌背负浮海,却如昆仑天柱直承云天。清露将落时,峰上小池如盘仰望银河;太阳经过时,孤峰如莲花遮蔽日光。不仅仙人子先的霓裳身影时常显现,隐士羊公的石榻遗迹也完好留存。何况如今大唐国运昌隆,华山对应黄河龙脉而诞育圣君;岂止像《诗经》歌颂周德,赞美嵩山降神生贤那样呢?
第四段·转合:慕仙抒怀,愿举三峰
原文:既而岚气霁媚,烟光晚浓。林峦一色,岩崿千重。想清虚而可睹,叹攀陟兮无从。歌曰:苔迳滑兮石无踪,道不可得,仙不可逢。傥赐一丸生羽翼,愿轻举于三峰。
注释:岚气:山间雾气。霁媚:雨后晴和明媚。 岩崿:山崖。 清虚:清净虚无的仙境。攀陟:攀登。苔迳:长满青苔的山路。 傥:倘若。一丸:指仙药,古代传说服一丸仙药即可成仙,生出羽翼飞升。轻举:轻身飞升。三峰:华山三峰。
译文:不久山间雾气散去,晴光明媚,傍晚烟霞渐浓。林峦浑然一色,山崖层叠千重。遥想仙境仿佛可见,感叹想要攀登却无路可寻。于是作歌:青苔山路湿滑,石径隐没无踪,仙道不可求得,仙人不可相逢。倘若赐我一丸仙药生出羽翼,愿轻身飞升于华山三峰之上。
三、解析
(一)、主旨
本赋以华山仙人掌莲花峰为核心咏叹对象,先铺写华山雄冠众山的气势、巨灵擘山的神话渊源,再摹写莲峰如莲的形态、灵奇的仙迹胜景,最后融入颂圣之意与慕仙情怀,既盛赞华山的雄奇神秀,又寄托了对仙境的向往,是盛唐山水律赋的典型作品。
(二)、主要用典
1、巨灵擘山:华山核心神话,为“掌上莲峰”的意象来源。
2、蓬莱鳌负、昆仑天柱:上古仙山典故,衬托华山的神圣雄奇。
3、子先、羊公石榻:华山隐士、仙人传说,凸显华山的仙灵之气。
4、嵩甫生贤:出自《诗经·大雅·崧高》,以周室典故衬托大唐国运昌隆。
5、一丸仙药:古代成仙传说,寄托慕仙飞升的情志。
(三)、格律与文体特点
1、限韵严谨:为唐代标准律赋,以题为韵,即按“掌上莲峰”四字次韵押韵,分段归韵,完全符合科举律赋的限韵规范。
2、骈对工整:以四六骈句为主,对偶精工,辞藻华丽,气象雄阔,平仄谋上去入之变。
3、章法清晰:严格遵循起承承合的律赋结构:起笔总起华山地位与神话,承写峰体形态与胜景,最后转合收束于抒怀咏志,层层递进,铺叙有序。
4、格律瑕疵说明:文中“伊昔太虚,结而为山;伊昔巨灵,拓而为掌”为隔句对,两句结构完全重复,不符合律赋隔句对“错综变化”的要求,故为不工之笔,是本篇格律上的小瑕疵。
5、风格特色:将山水摹写、神话典故、颂圣之意与慕仙情怀融为一体,兼具状物之工与抒情之美,体现了盛唐赋作宏阔明朗的风格。

作者简介:李新建,诗翁、赋客,作品被刻石铸鼎、电视拍片、搭载飞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