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孙会昌(山东)
记忆中,我老家东屋窗下就立着一架压水井。打井的时候,据说打了八九米深,就够得着地下那股清凌凌的水源了。
压水井井头,包括手压柄都是生铁铸成的,为了压着省力,父亲又在压水井手柄上用粗铁丝绑了一段圆润的加长木棍,被磨得光亮亮的,压水井的引水皮钱与活塞换了一个又一个,但牢固的生铁压水井架子依然还是那样执着,不动声色的陪伴着家人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记得那年打压水井时,几个男劳力拿着几米多高的铁杆子,杆子头是尖的,喊着号子齐力对着地皮往下戳,一下,两下,戳到七八米深时,再把压水井的管子伸进去。有时候戳了半天,没水,就得换个地方再戳。
待戳到有地下水的地方,就可以放下头裹了密实棕网的PVC塑料管了,地面上端接拧紧实生铁压水井头,固定好压水井头,就可引水了。引水时,可以用水引。把水倒在压水井筒里,使其不漏气,用力向下压把柄,循环提压,如此,慢慢地就能把地下水引上来了。水刚涌出来时,先是混着点黄泥水,淌个十来分钟后,清水自然就上来了。
在乡下,洗衣挂裳,淘米浇菜喂牲畜,洗手洗脸烧水冲茶、烫足,做一日三餐,都离不开压水井。用引水引上井水来,压下去的那一下,生铁压井管发出“吱呀”的响,紧接着,水就顺着管子涌上来,先是细流,慢慢的变粗,“哗哗”的流入下边接着的水桶或水缸中。
压上来的水是凉的,是那种透心的凉,夏天晌午,把西瓜外皮洗干净,整个放在刚压出来的井水里,半个时辰后捞出来,刀刃轻碰西瓜皮,就裂开一道大缝,再切成一块块的三角形,拿一块,咬一口,甜汁顺着喉咙直往下淌,凉得人不得不打个激灵,暑气一下子便散了。
在我老家,种玉米叫“点棒子”,遇到河沟子里没水,就得从自家中的压水井压水装到柴油空桶里,再用地排车运到地里去。
点棒子的农人,一天点不完,到了晚上常常住在地里。因为地里的农具颇多,一趟趟的往家拿太麻烦,于是有的人就在地头搭个简易的窝棚,铺点干草,晚上就睡在里面。至于晚饭,通常由家里的孩子给送过去,第二天大家再接着压水、运水点棒子。
有的人家在屋后面开块菜地,有的在院子边上,还有的直接在院子里开一小块。浇菜,就用自家院子里的压水井。要是菜地离得远,更得一挑子一挑子的来回挑井水。
通常,菜园子里会种棵果树,或是梨树或桃树、枣树。树底下,有条件的人家总会立着一架压水井,旁边铺着块青石板,石板上放着个水桶。菜地里,种着白菜、茄子、辣椒、西红柿,还有爬藤的黄瓜、西瓜、冬瓜。压水的时候,水溅到菜叶上,水珠顺着菜叶往下滴,滴在泥土里,润了土,也润了菜。茄子的叶子绿得发亮,辣椒挂在枝上,青的红的,挨挨挤挤的。西瓜藤爬在田埂上,叶子铺得满满当当的,偶尔有个小瓜胎,藏在叶子底下,好舒适。
傍晚的时候,夕阳照过来,桶里的水泛着明晃晃的光,狗儿趴在井边打盹,菜架上的嬉戏的麻雀,啄掉了枝头的菜花。农人浇完菜,拎着桶往家走,路过梨树,摘个熟透的梨,咬一口,沁人心扉。
老家的旱,硬是催生了劳动人民的生存智慧,于是压水井应运而生,让人们有了正常吃水的日子。压水井,是一家的烟火源头,是一季的好收成的保障,更是一畦鲜菜的生机。
压水井长在土里,坚定又朴素,与憨厚的农人生活在一块,像树根一样扎根地下。
村里有户人家,压水井打得比较早,也打得深,大约有十几米的样子。2009年的时候,村子里刚通自来水不久,管线修的还不够成熟,时不时的出现断水现象。那年夏天大旱,有个偷电的村电工,当场被村民抓住。因为这件事儿,村里的电断了一个星期,自来水自然也跟着停了。
那阵子,打井浅的人家的压水井都不上水,好多人家都拎着桶、挑着担,去那户人家压水挑水吃。早去的人占着井,一桶又一桶的压,晚去的就蹲在墙根等,边抽烟边拉呱。那七天,小院子里你来我往,好不热闹,整个院子都被踩的明晃晃的。
在断水的日子里,压水井不上水人家的吃水问题全靠这口压水井了,可以说是救了好多人家的大急。后来,电通了,自来水也通了,有的老人偶尔还会去那家打井深的人家压两桶水吃,说是井水咸甜,吃起来更香,比自来水养人。

(图片由主编ai制作)
【作者介绍】孙会昌,男,济南市作协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齐鲁书画家协会理事(左笔),济南市书协会员,平阴县文化之星,十佳泉城学习之星,山东省百姓学习之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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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制作:滑溜,本名刘健,憨派文学创始人。主张扎根市井乡野,静心描摹社会底层众生百态。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憨派文学》主编,著有憨派文学奠基之作《滑溜》。独创当代新曲牌【土掉渣・滑溜曲】,专写乡村童趣与乡野生活,语言质朴直白、乡土味浓、朗朗上口,引领民间当代散曲创作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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