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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烈祝贺要丽平女士被推选为第二届新时代杰出文学艺术家

三尺讲台,是她一生耕耘的热土;一支素笔,是她守望人间的灯火。
她是师者,也是写作者。半生杏坛,春风化雨,以仁爱之心守护青春成长;半生笔墨,静水流深,以悲悯之笔书写世间冷暖。她将教育的观察、生活的体悟、人性的幽微,悉数融进文字,字字恳切,句句真诚。
笔铸现实,情暖人间。作为山西省作协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她扎根生活沃土,聚焦平凡众生,以细腻笔触描摹世间百态、书写人间悲欢。一篇《高考之殇》,写尽少年迷茫、家庭悲欢与成长阵痛,以真实叩击人心,以温情照见现实;多篇作品刊发于《山西日报》《奔流・时代报告》等主流报刊,斩获“塞罕坝杯”微型小说金喜鹊奖、“山楂杯”小小说大赛奖等多项荣誉,出版多部合集、主编丛书,笔耕不辍、硕果累累,于平凡故事中提炼感动,于日常悲欢里传递力量。她的文字,不喧哗,自有声;不刻意,自动人。
身兼中共党员、正高级教师、作家多重身份,她始终以文育人、以艺润心,在教育与文学之间,走出一条温润而坚定的道路。
今日,授予要丽平第二届新时代杰出文学艺术家荣誉称号。致敬她以师者仁心育桃李,以文学深情暖人间。愿她初心不改,笔耕不辍,继续书写生命的温度与时代的回响!

要丽平,中共党员,中学正高级教师,临汾市第三次、第四次党代会代表,临汾市第三次妇代会代表。山西省作协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现代文学艺术促进会作家委员会理事,北京写作学会文化艺术促进会理事。作品见《奔流•时代报告》《临汾日报》《山西日报》《平阳文艺》《晋南作家》《法制文萃报》《现代作家》《雾灵山文学》《新田文学》《梨园》《蒲县文艺》等报刊杂志。其中小小说《王老太的幸福》获“塞罕坝杯”首届微型小说金喜鹊奖征文大赛三等奖,小小说《山楂熟了》获“山楂杯”小小说大赛三等奖。出版合集《姑射文汇》,合集《朋友、我只有萤火之光给你》,主编由燕赵百艺文学院承办、北京团结出版社出版的(紫气东来文萃丛书(七册)),创办公众号平台“汾邑文苑” 发表原创文章200多篇。

高考之殇
文/要丽平
一
长途大巴已经颠簸了三个小时,时而在崎岖的山路上蹒跚而行,时而在漆黑的隧道中隆隆前进,时而减速,时而加速,摇摇晃晃,晃晃悠悠,车厢里座无虚席,大部分乘客昏昏欲睡,随着车厢的摇晃,也在无意识地摆动头颅;有些年轻的乘客插着耳机,盯着手机,神游在网络里的虚拟世界;有个别乘客已经从昏睡中若干次惊醒,木呆呆地盯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天色越来越暗,映入眼帘的景色也在不断地灰暗下去。
李青就是不断昏睡,又不断惊醒的一位,此刻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一时忘了时间,正努力想找出点记忆,突然“嘟嘟嘟”一阵手机的震动突兀传来,分辨了半天才知晓声音来自自己的手机。摸索着从皮包里掏出手机,中间震动自动断了一次,紧接着马上又响了起来。
李青按开接听键,一声“喂!”还没发出去,那边一个急促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喂,是李老师吗?我是乔月妈妈,我家乔月到学校了吗?”李青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6:50,学校前两天放了大周假,今天下午学生返校,晚上6:30进教室上自习呢。
“哦,是这样,乔月妈妈,我现在还在返校的大巴车上,我问问其他老师,看孩子到了吗?”
“哦!哦!老师,你赶紧问问,这孩子放假这两天就没在家,到处找不到,今天学校开学,我看她返校了没?我担心她呀......”乔月妈妈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哭腔。
李青一下子清醒过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紧联系今晚上自习的老师,一会儿消息传过来说乔月没有到校,问了同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没有托付同学请假。
李青如实告诉了乔月妈妈,乔月妈妈在电话里已经泣不成声:“这孩子真的走了,她离家出走了,她不想上学了,她傻呵,她......
李青在电话里安慰乔月妈妈:别着急,别伤心,赶紧先动用亲朋好友多方去找找,等她回去了,再从同学那里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挂了电话,李青陷入了沉思,乔月会到哪里去呢?为什么她妈妈说是离家出走了呢?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二
李青是高三五班的班主任,全班50名学生有27名女生,23名男生,按理说女生比例高的班级应该好管理些,但事实证明,现在的孩子确实不好管理,尤其有几个女生,整天搽脂抹粉,上课沉溺在言情小说里,下课和男生打打闹闹没有界线,反而让她很头疼,一刻也不能放心。
但乔月在她的印象中确是少言寡语,没有是非的孩子,平时非常懂事,学习成绩不是很突出,但扎扎实实,不投机取巧,是老师们喜欢的类型。
李青对乔月印象最深的一次,还是高一刚开学时,开学报到第一天,是班主任最忙的一天,又要接收学生报道,开具一些收据和表单,还要安排学生进宿舍,检查所带物品,摸查每一个学生的详细情况。
李青第一次接班主任,没有经验,学生报到高峰时,一时应付不过来,有点手忙脚乱,不一会儿已经忙得热汗淋漓了,自己感觉很狼狈、很尴尬。
记得当时有一个女生来报到,不是像其他同学一样拿上单据急急离开,而是把书包、行李箱放在一边,默默地把有些凌乱的表单整理好,把同学们要的单据,一张张递过去,李青在忙碌签字的空档中,看见一双纤细的手在整理着表单,抬头撞见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不由感激地点了点头。
很快李青就知道了,这位主动伸出援手的女生名叫乔月,她看着有条不紊帮她整理桌子上各类表单的女孩子,知道这是一个心细,懂事,并且手脚麻利的孩子。
乔月是一个人来的,李青和她说了一会儿话,得知她妈妈把她送到校门口后,让她自己办理入班、入住手续,就匆匆忙忙赶着上班去了。
李青说:你妈妈放心你一个人办这些手续啊,宿舍里要安顿好,还是很费事的。
乔月说:没关系,我妈妈上班一直很忙,我下面还有个弟弟、妹妹,平时妈妈忙,我经常照看他们,打扫卫生做家务,给弟弟妹妹做饭,已经习惯了。
李青问:你妈妈是干什么工作的?
乔月说:在离家20公里以外的肉鸡加工厂上班,按天计工资,我妈妈一天也不敢误工,怕丢了全勤奖,毕竟我们姐弟三人都要上学呢,花销很大的。
这是一个多么懂事的孩子啊,这么小就知道为家人分担责任了。
李青看着面前个子不高,略显单薄的女孩子,不由感慨不已。
三
高一期间,乔月学习很刻苦,虽然每次开学来时都是踩着铃声进教室,但从不迟到早退。李青知道她在家里需要做的家务比较多,还要照顾弟弟,妹妹,一副单薄的身体里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潜能。
李青看在眼里,心里格外怜惜,对她也就有了一些照顾,学校的奖学金、国家的扶贫资金只要符合条件总是能倾斜就倾斜,不单单因为她家里人口多,更重要的是为她那种为家分担、默默承重的精神。
乔月大概能感受到老师的照顾,也在一直用实际行动努力做好自己,学习上毫不含糊,班级活动方面也是尽心尽力,曾在校运会上拼尽全力捧回两项个人奖,100m短跑女子组第一名,跳高女子组第一名,为班级赢得了荣誉,那次在领奖台上,李青第一次发现乔月的笑容是那么地灿烂和自信。
但从高二年级开始,李青发现乔月的劲头没有以前足了,脸上的笑容也少了,有其他科任老师也发现乔月在课堂打瞌睡,问他什么原因?她低着头不说话。问平时相跟的几位同学也说不知道。再问她仍是不说话,有时候瞅着一个地方发呆,有时候还偷偷的掉眼泪。
李青觉得乔月一定有心思,决定好好和她沟通一下。在乔月又一次打瞌睡,被科任老师叫出来时,李青让乔月坐下来,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安慰地拍了拍,说:老师知道你肯定有事,否则不会在课堂上睡觉。说说吧,有什么事说出来,看老师能不能帮到你。
乔月低着头,怯懦着:没事,老师,谢谢你,我一定努力,好好学习,不再打瞌睡。
明显心里有事,却不想说,李青盯着她,一双如炬的目光好像要照到她的心底一探究竟。
乔月僵持了一会,在李青的逼视下,突然眼泪“吧嗒,吧嗒”毫无征兆的落下来,吓了李青一跳,随即就听见乔月哽咽道:老师,我真不想说,可是我心里又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办?
随后李青在乔月断断续续、哽咽抽搭的哭诉中,大概了解到事情的缘由:原来乔月爸爸这几年一直在外地打工,每年最多回家两次,但每年春节肯定回来和他们团聚,所以每年的春节是他们一家最快乐幸福的时光,但去年春节,她爸爸借口工作忙,没有回家。春节过后,她妈妈心里不踏实,去了她爸爸打工的城市,回来后脸色铁青,病了一场,整个人恹恹的生无可恋的样子,家里什么事也不管,还动不动就朝着他们姐弟三人咆哮,这下苦了乔月,以前只是妈妈上班不在的时候,做做家务,管管弟妹,现在还得照顾妈妈,而且妈妈颓废的样子,让她内心里没来由地害怕。
终于有一天,妈妈抱着正在做家务的乔月大哭了起来,告诉她:孩子,你爸爸在外面有人了,他不要我们娘几个了,他不管我们了,他个挨千刀的!我们以后可怎么办呀?
乔月一下子懵了,这消息仿佛晴天霹雳,虽然她这几天一直有猜测,但事实血淋淋的剖出来的时候,她还是受不了,她一颗本就敏感的心,仿佛黄瓜一样被狠狠拍扁,然后啪啪剁了几刀,接着扔进盘内,再加进各类佐料,可怜的孩子一下子变得六神无主,只能紧紧回抱着妈妈,眼泪一串串掉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乔月忙得像陀螺一样,每天的日常又多了一项,照顾妈妈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安慰妈妈。有好几次上课迟到,打瞌睡,被老师训导,她也无所谓,那跟她心里的痛楚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一段时间后,妈妈终于振作起来,她告诉乔月她要离婚,前提就是为他们姐弟几个多争取点抚养费。
乔月看着妈妈的脸,惊讶地发现妈妈以惊人的速度瘦了下来,原本就缺少保养的脸上刀刻般的多了几道皱纹,乔月的心不受控制的刺痛起来。
四
和老师交心后,乔月压在心里的石头好像卸了点,又开始一贯的忙碌了,她瘦弱的肩膀肩负着比同龄人更多的重负。
李青也格外关注她,经常抽空和她交流几句,鼓励鼓励,有时也力所难及地给予她一些物质上的资助,比如买一件衣服给她,说是自己小了不能穿;买些水果、牛奶给她,说是别人给的吃不了,让她分担点。乔月心里明镜似的,不说话推脱再三后,默默收下。看着老师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恩。
经过这些变故,乔月的成绩虽然有一两次下滑,但总体还是没有大的变化,她一直在用力地坚持着。
高二下学期开学时,乔月找李青申请跑校,说她妈妈在外地找了一个工资较高的工作,家里就剩下弟弟和妹妹,她不放心,要每天晚上回家陪弟弟妹妹,做做饭,晚上不能住校了。
李青有些为难,专门打通她妈妈的电话,询问缘由落实了一下情况。她妈妈在电话里倾诉了很多困难:孩子们上学花销大,她好不容易托人找了个工资高的工作,不想放弃,想试试。就是拖累了孩子,不过她仿佛安慰自己似的,说:乔月是个好孩子,一直替我分担很多,我放心她。
一番话说的,李青想劝她留下来的话只好噎了回去,无奈说:你试试吧,要是孩子学习受了影响,你就回来吧,毕竟孩子马上就进入高三了,高考是一辈子的大事。
乔月妈妈千恩万谢的答应着,并告诉李青为了和孩子们联系方便,她给乔月买了个手机,请老师平时多监督她,不要让她玩手机。
李青答应着,问乔月手机的事。
乔月说:老师,手机我放在家里,肯定不带到学校,只是回家和妈妈联系联系。你放心我不会玩手机的。
李青点点头,心里总归不是很放心。
五
开始跑校的乔月,每天早上骑自行车来,晚上下自习后又骑车回家陪伴弟妹,非常辛苦,但她始终坚持不迟到,不早退。
怎料好景不长,没过几天,数学老师说:乔月上课又开始睡觉了,有一次叫都叫不醒,说句不好听的,睡得好像要冬眠了似的,老师抱怨着,充满惋惜。英语老师也说:乔月上课走神,不知道神游什么,让起来回答问题,半天晃不过神,这孩子是怎么啦?这样下去明年高考就没戏了,老师摇着头,充满无奈。
李青听了心道不妙,课堂上更加关注乔月,看着她明显不如以前注意力集中,尽管她内心里不想在李青的课堂上露出破绽,那力不从心的样子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听着课眼睛不自觉就闭上了,写着字慢慢就划成不知所云的斜道道了,回答问题时答非所问、词不达意。
李青课后叫来乔月,问她精神状态为什么这样差,是不是熬夜了?是不是玩手机了?
面对老师连珠炮似的提问,乔月选择低头不说话,但眼神闪烁、躲避,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李青知道她肯定有事瞒着老师,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李青能判断出乔月这种情况,肯定是没有正常作息造成的,但乔月就是不肯说内因,只是反复保证不再瞌睡,一定好好学习。
李青只好敲山震虎的说:你一定要清楚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明年就要高考了,任何事都不能挡高考的路,如果因为克制不住自己玩手机,你把手机带到学校,老师替你保管,平时要用的时候再拿,否则我就联系你妈妈。
乔月低头想了好久,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说:老师,我把手机给你吧,我确实控制不住自己,每天回家都不由自主想玩一会手机 。手机放你这里,我白天有事再和妈妈联系。我一定要考上大学,我知道你经常说的话是对的:要想改变命运,最低的门槛就是读书,第一步就是先考上大学。
李青深深地点头,一股热流涌上来,为乔月的懂事欣慰。
接下来一段时间,乔月表现很刻苦,但期中考试却下滑了很多。
李青站在教室里,孩子们在无声自习,教室里是此起彼伏地写字的刷刷声,和哗啦啦的翻书声。
李青盯着乔月的方向,若有所思,突然她发现乔月手里摆弄着一个精致的手链,亮晶晶的,好像有水钻的光芒。放在桌子上做掩护的书一直翻在一页不动,作业本上也没写几个字。
李青快步走过去,受了惊吓的乔月赶紧装模作样的写作业,透过垂下的刘海缝隙,能看见她的耳垂红彤彤的,分明心虚的厉害。
李青故意在她身边站立良久,忍住没收她手链的冲动,最后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现走过去。
乔月一定有事,李青肯定地想。
课间,李青叫来乔月的同桌,询问她有没有发现乔月有什么不对劲?
乔月同桌韩亭扑闪一双大眼睛无辜的说:老师,我不知道,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呀!
李青“噗嗤”一声笑出声,说:没有什么隐瞒的,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老师只是证实一下,很多事老师已经清楚了,你也不用替她掩护了。
韩亭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讪笑着说:老师,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背后说同学的事,毕竟我们是好朋友......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李青笑着保证:没事,老师发现她不对劲,学习落下了很多,想找到问题的根本,帮助她,你是好朋友,更应该帮助她。
韩亭这才打消顾虑,说了起来,听了韩亭的话,李青心里愈发沉重起来。
原来乔月前一段时间玩手机在网上聊天交了个网友,网友每天温暖的问候,俏皮的话语,有意的示好,不时奉上的小礼物,让乔月很快沉浸在这种新奇的感觉中,渐渐不能自拔,每天聊天到很久,导致白天上课精神状态不好。前一段时间,被李青发现后,痛定思痛交了手机。想一门心思好好学习。
谁料那个聊天的网友,几天联系不上乔月,竟然通过以前了解到的信息,寻到了学校,给乔月买了许多零食和小礼物,听说乔月把手机交给老师保管,马上给乔月买了一个新手机。乔月被感动的一塌糊涂。刚刚在老师的鼓励下套上的盔甲,瞬间就分崩离析了。
李青听到这里,心里又气又恼,咬牙顿足,这算什么事!
李青闭着眼睛,狠狠吐了一口浊气,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莫非就是他!
李青记起有一天她在教室时,有人敲响教室门,她出来看见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小伙子,1米7左右的个子,长得非常结实,小平头,最显眼的是那一脸暴露旺盛精力的青春痘。
李青问:你找谁?
那小伙子说:我找乔月,我是她表哥,来给她送点东西。
李青看着他提着满满两袋子东西,鼓鼓囊囊的,应该是零嘴小食品之类的东西。
李青不疑有他,把乔月叫了出来。
现在看来,那天那个小伙子就是韩亭说的乔月在网上认识的网友了。
六
李青感觉事情有些棘手了,乔月和网友已经正式见面了,而且网友给她买了手机,联系方便了。网友小恩小惠物质上的供给,嘘寒问暖精神上的慰藉,让乔月产生了浓浓的依赖,再加上一个比她大了将近十岁的社会青年,让一个青涩未退,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迷情沦陷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李青忽然觉得心痛起来,回想以前一次次和乔月的交流、沟通。乔月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积极、上进,努力,有担当,有责任心,觉得不能就这么放弃,她一定要拉她一把。
乔月站在李青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两只手绞在一起,不安的扭动着,右手腕袖口处露出一截亮晶晶的手链来,就是李青在自习时看见她摆弄的那个手链。李青心情不爽地正不知怎么开口,看见手链,便伸手拉了一下,一个精致的手链便完全暴露出来,乔月受了惊吓,马上躲闪起来,把手链重新塞回袖口,看着李青铁青的脸满是惊恐。
李青说:这手链挺精致的,什么时候买的?
乔月不说话
李青忍着火气又说:或者是谁送给你的?
乔月还是保持沉默。
李青的怒火腾的窜了起来:你不说,那就通知你妈妈来吧!
乔月还是不说话,但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李青拿出电话,寻找乔月妈妈的号码,一边说:老师前前后后给你讲了多少道理,跟你说了多少励志的故事,举了多少自强不息的例子,你自己也非常清楚,为什么就不能争点气呢?
乔月看着李青要通知她妈妈,马上慌了,眼泪刷的流了出来,说:老师,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求你别让我妈妈知道,她知道了一定会伤心的,我向您保证一定集中精力,好好学习,不再受外界、受别人的影响了。
乔月哭哭啼啼、断断续续、哽哽咽咽把事情的经过向李青说了一遍,基本上跟韩亭说得差不多,只是多了些细节,多了些她内心矛盾挣扎的过程。
李青觉得自己又被“婆婆妈妈神”附体,语重心长的鼓励了好久:乔月,每个人都是从十七、八岁过来的,谁也有情窦初开,被异性朦胧吸引的经历,但是什么年龄就要做该年龄最正确,最迫切的事情,你现在处的年龄阶段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学习,然后参加高考。感情的事上大学以后再谈也不迟,网上有个段子不是说:下手太早,质量不好,大学再找,白头偕老。你现在是高三的学生,当务之急是高考。如果你不能克制自己的感情,势必会耽误高考,耽误前程。那样你迟早要后悔的,老师只能给你把道理讲清楚,该怎么做,你自己一定要决断。
乔月泪眼婆娑的,一个劲地点头。
七
李青看着痛哭流涕的乔月,知道她这一刻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了,知道她这一刻的悔改是真心的,只是这种悔改,这种纠错的自觉性又能够维持多久呢?也许用不了几天就会被那种新奇的男女之间的情感所打败。
李青非常苦恼,从教以来,尤其当班主任这几年来,一直让她头痛不已的男女生之间的不正常交往,早恋问题,如今已经升级。乔月的问题,还牵涉到了校外的社会青年,相比一个班内或者同年级的同学之间的男女交往问题,这种情况未知因素太多了,确实难把握多了。
李青思前想后决定,还是要让乔月的妈妈清楚这件事情,只是此刻的她已经冷静下来,不会像刚才那样冲动,能心平气和地同乔月妈妈沟通这件事了。
乔月妈妈听了以后也很震惊,在电话那头呃呃了半天,最后气愤地骂了句:死丫头,不争气!然后告诉李青,她尽快请假回家一趟。
两天后,乔月妈妈来了,这是她第一次来学校见李青,多少次都是电话里沟通。她妈妈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不少,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密,虽然脸上涂抹了一些脂粉,估计化妆品比较廉价的原因吧,有点卡粉,显出假白,感觉不自然。
李青请她坐下,她一坐下,就急忙打开话匣子,爆豆子似的把一切事情都讲了出来,其中有李青知道的,比如她丈夫的背叛,她要负担孩子的学费、生活费不得不外出打工,乔月的懂事、担当;还有李青不知道的一些事情,比如家里其他方面的困难情况等等。
最后她说:乔月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是我对不起她,拖累了她,但是我想让她好好读书,考大学这是千真万确的呀!我这命够苦了,不想让孩子们再像我一样苦一辈子,可是这孩子怎么就被别人诱惑了呢!
说着,乔月妈妈紧紧抓住李青的手:李老师,求求你,拜托你了,再好好做做她的工作,千万不能放弃学习,一定要参加高考呀!
李青点点头: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叫你回来,就是想咱们好好商量一下,怎么能让孩子认识到她这段感情和她今后的人生道路相比,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处理不好会成为她人生的绊脚石,耽误了更好的前程,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乔月妈妈点着头,眼泪硬生生的憋着,一颗母亲急迫、隐忍的心让人心疼。
下自习后,乔月和她妈妈一道回家,看得出乔月看见妈妈没有阔别后的喜悦,眼神里多了些担忧和无措,她妈妈望着乔月眼里充满心疼和复杂。
八
乔月跟妈妈回家后,一连两天没有到学校,她妈妈电话过来说请两天假,听声音闷闷的,有些沙哑。
李青叮嘱乔月妈妈:好好跟孩子说,离高考还有两个月,无论如何要让她参加高考。
乔月妈妈答应着:一定一定,然后挂了电话。
两天后乔月如期到了学校,话很少,闷头学习,但心里沉甸甸的,藏着事,谁也能看出来。
转眼离高考还有一个月了,高三最后一次放假,让孩子们休整休整,学校则瞅这两天假期,派李青和其他几位老师到省里学习,
学习结束正好是学生返校的日子,两不耽误。
李青在车上接到乔月妈妈的电话,说乔月已经两天不见了,如果今天没有返校,就是离家出走了......
李青一回到学校就赶紧到教室,询问同学们知不知道乔月的情况,有可能去哪里?她发动同学们到操场,宿舍,地下室,楼道,天台,所有能想到的旮旯角落都找了个遍,始终没有看见乔月的影子,电话也不通,看来她确实不想让别人找到她。
李青问乔月妈妈,具体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她为什么突然就离家出走了呢?乔月妈妈哭诉着:都怨我,我该死,我害了她,我太冲动了。
原来乔月妈妈,发现了乔月的那个新手机,就是网友给她新买的那个。就质问她怎么回事?气急败坏地骂她:你真的太下贱了,你从小我就告诉你,人穷志不能短,随便拿别人的东西算怎么回事呢?
乔月听见“下贱”两个字,一下子崩溃了,不顾一切地和妈妈争吵起来,把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委屈,为家里的付出,为弟弟妹妹的付出,还有经受到的精神上的痛苦和物质上的贫乏,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最后她说,我也知道和网友聊天不对,我也知道不该在高中期间搞对象,可是当我茫然无措的时候,那个人的关心和照顾,却是我心灵唯一的慰藉和温暖。
她妈妈一下子呆住了,孩子的痛苦无助,她能理解,她恨自己遇人不淑,恨自己没有能力让孩子们生活的更好,她立马抱住乔月说:对不起,妈妈话重了,不该这么说你,都是我的错,你好好的比啥都强,妈妈不想让你以后像我一样苦呃!
乔月抱着头死死的抵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不吃不喝,妈妈过来看了几趟,给她放下点吃得东西,又悄悄退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妈妈发现乔月不见了,顿时慌了神,赶紧到处去找,托亲友找,四处打电话打听,打乔月电话,她网友的电话,全部关机。
乔月悄无声息的走了。
后来她妈妈在她的语文书里找到了两张纸条,一张写给她妈妈,上面写着:妈妈,我走了,你保重好自己,不要找我,以后我也许会回来。
还有一张写给李青:李老师,对不起,我不准备参加高考了,感谢您一直以来的关心,照顾和栽培。您对我的好,我永远铭记。
李青看着这张纸条,内心如海啸般汹涌着:傻孩子,你不参加高考,对不起的人太多了,尤其是你自己。
转眼间,高考已经逼近,考试前的准备工作一一就绪,发准考证的时候,李青又拨通了乔月妈妈的电话,询问乔月有没有消息,乔月妈妈哽咽着:没有消息,到处都找遍了,哪里也没有,还托人找到了那个网友的家中也没有,这孩子,太倔了,太伤人心了......
李青默默地把乔月的准考证放到抽屉深处,心里企盼着乔月会突然来拿准考证。
但乔月始终没有露面,她一直那么努力,最后却放弃了高考。
那张没有见过主人的准考证连同文具袋一起躺在李青的办公室抽屉里,她一直小心的保存着,总幻想着有一天交到她的主人手中。
有一年暑假,和乔月一届的几个同学大学放假回来,相约一起看望李青,说起以前的事情,有人提到乔月,说有人看到过乔月,好像已经结婚,怀里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还是那么瘦小,匆匆忙忙地赶路,不愿见人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