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是凌晨3点,我的脑海又萦回着已经离开了我们的三姑父王久祥的音容笑貌,不能入眠,便起身写下过往的纪念。
姑父九祥是解放战争时期参加革命的,一生的活动主要在豫北安阳地区,后在新建的濮阳市公安局分管交通管理大队,为濮阳全市的交通管理设施建设竭尽全力,在出差北京时病发,经查已经是肝癌晚期,3个月后,便在安阳谢世。没能看到今日的濮阳市城市交通管理建设的成就,是他终身的遗憾。
在九祥叔的病发后,我终因没能及时探望,心中深感愧疚,九祥叔对社会的贡献,不消我说。我要说的是对两个亲缘家庭关系中的贡献。
那是60年代初,九祥叔在安阳地区公安局工作,出差路径郑州,就会到我家来,他不修边幅,来看我们时,有时还会身背步枪、腰别手枪。我从小习惯称这个中等个头的姑父九祥叔。
九祥叔大眼睛、四方脸,对我总带慈祥的微笑,他讲话时,我总爱关注他口中镶的一颗金牙。我因为贪玩,老缠着要他佩戴的枪,可他枪不离身,我只能摸摸。一次,我纠缠着不给长枪玩,就要手枪,他苦说无奈,没有办法了,便悄悄告诉我说,我的家中也放了一支枪,是一支20响的驳壳枪。
我惊讶的很,从没有听爸妈说过,更没有见过。在九祥叔的动员下,妈妈从一个旧粉红色的旅行箱里,取出了用毛巾包裹着的那把带枪套的驳壳枪。我第一次看到了爸爸解放战争中使用的枪,枪和弹匣用红布包着,没有装入枪匣的弹匣里是一梭子子弹,枪、弹匣都用鸡油涂抹的油光发亮。结果,我也只能看,还不能摸,更不能玩了。
打那以后,我把九祥叔当成了“好朋友”,便常想他出差来郑州,目的还是想玩枪。
65年冬,哥哥超静从下乡的信阳息县到省里参加模范代表大会,全家去花园路口照相馆照合影像,恰巧,九祥叔来郑州出差,便一起去照相,路上,我又问起他有没有带枪,他亲切地说:你想要枪,自己努力,长大了当解放军,就给你发枪了。
前排左数第二位,戴棉帽的是九祥叔
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再没有见过九祥叔,不久眼见到爸爸被批斗,水利厅大楼前是“造反派”武斗,郑州市到处都在武斗,尤其国棉六厂惨烈。这年我8岁,便自作主张,励志长大参军,改名“志军”。
1969年底,爸爸下放到信阳罗山县五七干校,我、四姐玲跟着爸妈一起搬到五七干校一分场五中队,当时,二姐已经下乡在南阳唐河县,三姐下乡在信阳息县。
九祥叔是我三姑的丈夫,可我从没有见过三姑的面,他只是我的九祥叔,至于姑姑和姑姑家里的人,我都没见过。我们家和姑姑家从不往来,但姑父这个外来人却始终和两个家保持着联系。
随着年龄的增大,我渐渐知道了父母和姑姑之间的矛盾,这些矛盾对上一辈解放前的家庭来说,实在是太普遍了。起因爸爸是生长在地主家庭,抗日战争爆发,危机黄河北岸,妈妈与爸爸仓促结婚后,自然也生活在这个地主家庭里;爸爸参加革命,和家庭闹翻了,先在地方武装队是打日本鬼子,后编入正轨部队打国民党蒋匪军,妈妈在家庭受歧视欺辱,她也决然当了村里的妇救会主任和村女民兵队长。在这种社会和家庭背景下,爸爸妈妈与地主家庭的爷爷奶奶的矛盾,也影响到姑姑们,就导致了兄妹不来往,姑嫂不和睦。
九祥叔原是妈妈娘家的远房亲戚,与三姑结婚后,受爸爸妈妈的引导、启发,出来参加了革命,自然心胸宽阔,思想境界不同。因此也就充当了爸爸与三姑两个不睦家庭之间的友好使者。
粉碎四人帮后,爸爸先在省委党校学习,再由地处南阳深山里的三线厂兵工厂调出,重新安排工作,鉴于文革期间造成的人际间、老同事间的恩恩怨怨,便没有回省城机关。
爸妈选择了黄河北岸的新乡市,这离安阳市三姑、姑父的家近了,这时的姑父九祥叔在繁忙的工作里却也更勤于往来了。原来他一直在努力和解这两个因历史原因不往来的兄妹家庭,经过数十年的努力,终于在解放思想、改革开放的社会环境里实现了。先是九祥叔陪同三姑来新乡市探望自己的兄、嫂,继而是爸爸妈妈作为兄、嫂去安阳市看望妹妹、妹夫一家。长期的积怨,兄、妹与姑、嫂之间的矛盾化解了,接着便是双方子女间的交往,压在两个家庭、两代人心头上的阴影,也随着社会发展消然了。
1978年我入伍,去了西藏戍边,当上了一名炮兵,少儿的理想实现了。1986年10月,我有机会作为西藏自治区的代表,来内地参加成都西南民族地区经济发展研讨会、淄博全国中青年财政理论讨论会,也顺便回到新乡的父母身边。爸妈告知,九祥叔有话,只要我一回内地就打电话,他和姑姑来看望侄儿我。考虑到他在新建的濮阳市的繁忙工作,和我开会时间紧,便没有告诉他。这时,母亲欣喜的向我讲述了两家和睦的变化和喜悦。
1987年底,西藏军区撤销文化教育办公室,我随全国裁军100万的最后一批转业,将返回分别十多年的河南家乡。与九祥叔已有20多年没见了,当他得知我转业安置落地不明确时,就来信希望我去濮阳,到这个新建城市工作。
我小学四年级随被打倒的父亲离开郑州市,去信阳罗山五七干校,后下乡在南阳镇平县又从那里参军,父母和三姐安在新乡市。我的妻子也在西藏工作,属于随军转业安置。转业安置有政策要求,落地何处需要组织决定。在成都军区转业干部移交组与河南省、郑州市转业安置办公室的统一安排下,我带着妻子、孩子落地郑州。
我在安置妥工作,妻子的工作尚未完全办完手续时,传来九祥叔病逝的噩耗。九祥叔把自己得肝癌的病情,瞒住了他的家人和单位。大姐云、三姐芳和我代表爸爸妈妈,匆忙赶到了姑姑家,看到的是九祥叔的遗容,与姑姑一家人一起送九祥叔最后一程。
本来,我是最应该来看望他,却没能及时再见面,真没想到我的三姑父王久祥会这样匆忙和家人永别,和我们亲人永别,和他曾关心过的下一代我永别……
九祥叔在我的心目中,是那样的和蔼可亲……
写着追思九祥叔,我心情沉重……
抬头窗外,天已渐亮。我想,我们大家应该珍惜生活,爱护身边的每一位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