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出芽麦
作者/李晓梅
老妈举着手机凑到我眼前,屏幕上是河南那边下雨的频。“你看这雨下的,河南的麦子倒了一地,都长芽了!”她叹了口气,“唉,可怜的先,就像咱们那时候地里的麦子出芽一样……” 我伸头一看,画面里黄澄澄一片,麦子趴在地上,穗子上头绿莹莹的,可不就是发了芽。老妈这一说,我脑子里那点陈年旧事一下子全翻出来了。
那一年,我记得清清楚楚,也是这个时候。老天爷就跟漏了似的,连阴雨下起来没完没了,一天两天,三天五天,下得人心焦。地里的麦子早该收了,可这雨一下,谁也不敢动。等实在等不住了,麦子早都倒了一地。
老爸老妈,我,还有二妹,四个人披着塑料布下地。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种轻便的雨衣,就是化肥袋子里面那层塑料纸,扯巴扯巴顶在头上。雨不大,毛毛的,但一直不歇。地里的麦子全趴着,有的都贴地皮了。镰刀割下去,麦秆湿漉漉的,又沉又韧,不像晴天割麦子那样刷刷响,而是闷闷的,割几下就得磨磨刀。
那种难受劲,真是说不出来。腰弯得生疼,手上全是泥,脚底下滑不叽溜的,一不留神就是一个踉跄。割半天抬头一看,才割了那么一小片。老妈腰不好,割一会儿就得站起来捶捶腰,老爸在前面闷着头不吭声,只是一个劲地割。我和二妹那时候就是十几岁,可也累得够呛,嘴里不敢说什么,心里头那个急啊。
好不容易把麦穗连秆子拉回家,堆在屋里地上。没有脱粒机,就用棍子敲。我跟老爸一人一根棍子,嘭嘭嘭地敲,麦粒子溅得到处都是。敲下来的麦子湿乎乎的,手一攥都能出水。那时候家里哪有烘干机,只能到处晾——堂屋地上,西屋窗台上,甚至床上铺的席子上。可天不放晴,晾也是白晾,该潮还是潮。
最后老妈想了个办法,用热炕烘。烧火炕,把麦子摊在布上,搁在炕上,隔一会儿翻一翻。就这么烘了好几天,总算干了一些。
可麦子到底是出过芽的,磨成面粉,颜色发乌,闻着有股子甜腥气。老妈擀面条,面条下到锅里,没等煮开就散了,捞出来是一锅糊糊,吃着黏黏的,没有面筋。后来烙锅盔,烙出来是甜的,不是正经甜味,是那种发腻的、不对劲的甜,吃着牙碜。那一年,我们就吃那种面吃了好长时间。
老妈还在那看手机,嘴里念叨着:“看这雨下的,河南那边今年肯定不好过了。”
我没接话,心里头五味杂陈。都是种地人,都知道麦子出芽是啥滋味。现在条件好了,可老天爷要是不给脸,人再有本事也白搭。唉,庄稼人苦了一辈子,不就盼个风调雨顺么。
本文作者李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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