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初夏,榴花似火,红彤彤的一片。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不由得想起老家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几十年过去了,许多人和事都渐行渐远,可那棵石榴树的模样,却一直刻在我心里。它就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我总想回老家看看,总想回到小时候。
一般的石榴树,长到一尺多高就开始分叉了。而我家那棵石榴树,主干笔直,树皮粗糙厚实,长到一人多高才开始分枝。这棵树枝繁叶茂,深深扎根在故土里,蓬勃生长。
春天暖和了,枝头冒出嫩叶,叶片油亮光滑,青翠新鲜。到了农历四月中,茂密的枝叶间就露出许多小小的红点,那是萌发的花蕊,正攒着劲儿等待开花呢。过不了多久,那些小红点就慢慢舒展开了,石榴花开得火红鲜艳,挤满了枝头,把整个小院都映得红红火火,非常好看。待花谢了,圆圆的青果缀满枝头,清新喜人
。 早些年果树不用怎么打理,也不用打药,成熟的果实也很少有虫子。后来虫子多了,我们就在小石榴的顶端塞团沾了药的棉花,或者给它套上膜袋,生怕被虫子蛀坏。
等到秋天,树上挂满了沉甸甸的石榴,一个个长得又大又红。有些石榴熟透了,就自行裂开,像孩子嘻笑一般,十分可爱。石榴籽黑红透亮,就像一颗颗晶莹的珍珠,叫人一看就心生喜欢,垂涎欲滴。石榴成熟了,父母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把石榴剪下,轻轻放进笼里。这时候要是掰开一个,把石榴籽大把灌进嘴里,啊!那酸里带甜的味道,真是好极了,让人回味无穷!
我总以为石榴本来就应该是酸的。后来市面上有了甜石榴,我却始终不喜欢,总觉得缺少点什么味道。买来现在的酸石榴来一尝,又只觉满口酸味,酸得人直咧嘴,就是没有了当年老家石榴特有的味道。
那时候水果少,啥都是稀罕的,石榴就是一种珍品。果实采收后,母亲总会挑出十几个品相最好的石榴,用绳子绑住它的把把,挂在窑洞头顶高处的钉子上。这些石榴平时舍不得吃,专门留着招待客人,馈赠亲友,也会拿出来给久咳不止的孩子食用。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日子虽然清贫,却是那么的简单而美好。
这棵石榴树的生命力特别顽强。那时候遇到大旱天,我们那儿缺水,连人吃水都极不方便,更不用说给它浇水。院里种的好多菜都因此旱死了,唯独这棵石榴树,不畏干旱,不嫌贫瘠,依旧傲然生长,给我们带来了无尽的喜悦和希望。
冬天,石榴树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静立在寒风里。枝干清瘦却挺拔,迎着凛冽北风,静静地熬过寒冬。每逢下雪,我们就把雪堆在树根周围,用雪给树根保暖防冻,等到春来雪化了,还能滋润它。
我们都喜欢这棵树,知道它长这么大不容易。后来用水方便了,便在树根一圈挖了土坑,给它浇水、松土、施肥,像照顾亲人一样细心照看它。它也不辜负我们的期望,无所需求,仍是年年花香四溢,果实挂满枝头,给我们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
后来,父母相继去世了,我们也离开了老家,再也没人照管它了。那棵石榴树就孤零零地守在空荡荡的老院里,没人浇水,没人防虫,自生自灭。它就像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独自守护着这片家院,守护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每每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心里酸酸的,眼睛情不自禁地湿润了。
如今又到了榴花盛开的季节,可是那些美好的岁月早已走远了,我的童年再也回不去了。想起还在老家独守的那棵石榴树,想起父母在树下忙碌的身影,想起一家人在树下谈笑的美好时光,心里真有说不出的滋味。
一树榴花,满腔乡愁。老家的那棵石榴树,深深扎根在故乡的泥土里,也永远融进了我的生命里……
【作者简介】申仲民,蒲城县人,生于1959年,自幼患小儿下肢麻痹症。初中毕业后,在村小学任教。2010年调入蒲城县电教中心工作,2018年退休。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