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五月,春光彻底辞尘。
柳絮落尽,桃李成阴,春日里所有缠绵温柔的花事,都随晚风悄悄落幕。天地骤然清净,也骤然空旷。万物趋于葱茏沉静,唯独石榴花,逆着时序的荒芜,于青枝翠叶间燃起一树炽烈的红。
那红,不似春日繁花的粉嫩婉转,也不似秋花的清冷素淡。它是滚烫的、决绝的、孤绝的。一簇簇,一团团,灼灼立于浅夏风里,红得惊心,红得寂寞,红得像耗尽所有温柔,赴一场无人赴约的盛大别离。
世人偏爱榴花,赞它热烈赤诚,艳冠初夏。人人只看见它枝头灼灼锦绣,看见它独占五月风光的明媚,却无人看见,它是在春尽之后、寂寥之时,独自撑起重山风月的孤勇。
百花闹春,它默默蓄势,敛于青枝,不争不抢。待春色散尽,人间再无繁花温柔,它才倾尽经年气力,轰轰烈烈开满枝头。这满树嫣红,从不是恰逢其时的盛放,而是春光退场之后,一场别无选择的孤艳。
越是热烈的盛放,底色越是苍凉。
石榴花的花期,短得像一场仓促易碎的旧梦。从枝间一点猩红初绽,到满树烈焰燎原,不过寥寥数日。它把积攒了一春的温柔、热烈与期许,尽数倾尽,毫无保留地开向人间。开到极致绚烂,开到枝头烂漫,也开到繁华尽头,步步趋近荒芜。
风过庭院,最是残忍。
前一日还见满树红火灼灼,映亮浅浅夏光,转瞬晚风一吹,殷红花瓣便簌簌零落。没有缠绵的纷飞,没有缱绻的告别,只是无声下坠,轻轻落于青阶、落于草丛、落于无人问津的尘土里。一地残红,零落成殇,像极了拼尽全力奔赴,最终空空落落的人生。
它生来热烈,却终归于清冷。
它以最滚烫的姿态开场,以最静默的方式收场。盛时惊艳人间,落时无人唏嘘。一树榴红,开尽了浅夏所有温柔,也写尽了世间所有遗憾。
我总在榴花盛放的五月,无端心生怅惘。
人这一生,大抵也如这五月榴花。年少时节,一腔赤诚,满心热烈,以为只要倾尽所有,便能留住风月,留住相逢,留住岁岁年年的圆满。于是义无反顾地盛开,毫无保留地付出,活得炽热又坦荡,热烈又纯粹。
可时光最是无情,岁月从不留情。
所有极致的热烈,终会归于平淡;所有盛大的相逢,终会走向别离。我们也曾如榴花一般,轰轰烈烈活过、爱过、奔赴过,倾尽温柔,倾尽热忱,到最后,不过是繁华落尽,空余一地荒芜,满心寒凉。
春光不会重来,落花不会重返,流年不会归序。
年年五月,岁岁榴红。树树繁花依旧灼灼,岁岁盛放,岁岁明艳。可看花的人,早已不复当年模样。初心磨尽,岁月添霜,旧时风月依旧,旧时人事全无。
这一树又一树的猩红,年年开遍空庭,开遍旧院,开遍无人回首的旧时光。它重复着岁岁盛放的孤勇,也重复着岁岁凋零的落寞。
原来世间最凄美,莫过于盛极必衰,艳极必枯。
所有惊艳时光的温柔,都是转瞬即逝的泡影;所有义无反顾的盛开,早已在开端写好了落幕的结局。五月榴红,燃尽春色,燃尽温柔,也燃尽我们半生滚烫的执念与过往。
风起时,花又落。
一地残红烬染浅夏,满目热烈皆成空。
人间五月芳菲尽,一树榴红,半生寒凉。
繁华落尽,万般皆是,旧梦一场。
个人文学简介
牛霞,笔名梧桐,山东沂水人。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同时为临沂市作家协会、沂水县作家协会会员。
深耕文学创作领域,佳作频出 ,多篇作品刊载于《齐鲁文学》《青年文学》《中国诗人诗选》《诗词楼阁》《新代诗人作家文选》《当代文学大典》等主流文学刊物。
个人创作成果丰硕,著有长篇小说《驱鬼罗刹》《梧桐花又开》,诗词集《梧桐小词》;已有三部长篇小说入选国家影视改编作品库。
个人身兼多项行业职务与平台身份:获评中国散文高级诗词家,担任中国散文协会副主席、青年文学理事,都市头条认证编辑,斩获全球华语最美女诗人荣誉称号。受聘为中国爱情诗刊在线诗人,入驻经典文学网,同时担任中华文艺、齐鲁文学签约作家,半朵中文网专属专栏作家。
创作造诣广受业界认可,获得第八届,第九届,第十届 全国文学大赛一等奖!全国《三亚杯》散文诗大赛金奖,获国际文学大赛二等奖,作品屡次斩获国内外各类文学赛事奖项,行文气韵独特,笔墨自成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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