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不再记得儿女的名字
也不再记得夏暑冬凉
似乎大脑清空了所有过往
可是您却把回家的路
绣在贴心的衣襟上
细密的针脚
在您的眼中是家乡
那满坡的红高粱
那一根根的线
是您心里门前小溪的流向
这回家的路啊
您用皱纹一寸寸丈量
一路飘落的槐花
还留着您年轻时的芬芳
在那泥泞山路尽头
家是永不褪色的守望
当车轮碾过三十年的思念
您站在门外树下
目光像初春的溪水
在树林的阴影里流淌
忽然泛起层层涟漪
您是看见了那条山径上
您的背影曾是移动的粮仓
番薯的甜渗满了箩筐
野菜的露水沾湿了您的衣裳
那些沉甸甸的黄昏里
您的脚步总比炊烟更匆忙
因为篱笆下
有星星般的眼睛在盼望
搀扶您走过老墙
您漠然的坐下
藤椅上的光阴轻轻晃了晃
女儿唤您乳名的一瞬
您嘴角的褶皱忽然绽放
像墙缝里钻出的含笑
每片花瓣都盛着
未褪色的晨光
你是听见妈妈唤你的声音
看见那个漂亮的小姑娘
那个骄傲的少先队长
红领巾正燃烧成
跳动的火焰
文具盒也在书包里
欢快的叮当作响
院落里竹筛筛落的阳光
带着稻花的香
您蹒跚走在屋檐下
脚步点地的声响
惊飞一只蜻蜓
您手扶门框 苍白的指节
触到铁锄的刹那
故乡的风忽然发烫
您看见墙角鼓风机
斑驳的木纹里
透着父亲佝偻的身影
织布机飘出
母亲古老的歌谣
屋后石碾上的苔痕
替您收藏着的晨昏
已经被岁月磨亮
作为独女的您
把苦难酿成了酒香
如今春风穿过百年的屋梁
替您拂去记忆的尘埃
您眼中忽然有光闪过
是父母当年种下的月光
在你踏进门坎的瞬间
正重新爬上槛窗
以爱为钥,叩响记忆深处的故乡
文/枕月生
读文馨的《回家》,仿佛跟着诗人的笔触,踏上了一段跨越岁月的归乡之旅。文字没有激昂的呐喊,却以细腻的意象、温柔的笔触,将一位失忆老人对故乡的深情、对亲情的眷恋娓娓道来,每一行诗句都像浸润着时光的晨露,滴落在心底,泛起层层温暖的涟漪。
诗歌最动人的,是记忆与现实的交织。老人“不再记得儿女的名字,把整个世界都遗忘”,却将“回家的路绣在贴心的衣襟上”,记得门前小溪的流向。失忆是岁月施加的残酷魔法,它可以抹去具体的人事,却无法消解刻在生命深处的本能与执念。回家,早已不是单纯的地理概念,而是融入骨血的信仰。三十年的思念被车轮碾过,当她站在门外树下,目光漫过树林阴影泛起涟漪,那是潜意识里对过往的呼应——山径上“移动的粮仓”,是她曾为儿女奔波的背影;番薯的甜、野菜的露,是她用辛劳浇灌的牵挂;篱笆下“星星般的眼睛”,是支撑她脚步比炊烟更匆忙的动力。这些被遗忘的片段,藏在故乡的一草一木、一饭一蔬里,成为老人生命中最坚实的底色。
亲情是这首诗最温暖的底色,也是唤醒记忆的密钥。当女儿唤出老人乳名的瞬间,“嘴角的皱纹忽然绽放,像墙缝里钻出的含笑”,那是被岁月尘封的记忆被亲情唤醒的模样。老人眼中闪过的,是“漂亮的小姑娘”“骄傲的少先队长”,是红领巾燃烧的火焰、文具盒欢快的叮当,这些童年的碎片,是亲情最纯粹的印记,即便时光流转、记忆模糊,也从未褪色。而当她手扶门框触到铁锄,当指尖抚过鼓风机的斑驳木纹,父亲佝偻的身影、母亲古老的歌谣、石碾上的苔痕,这些承载着父母之爱的意象一一浮现,故乡的风忽然发烫,那是亲情与故乡的温度,穿透了失忆的迷雾。
诗歌中对故乡意象的刻画,满是烟火气与岁月感。门前的树、初春的溪水、飘落的槐花、竹筛筛落的阳光、墙角的鼓风机、屋后的石碾,这些带着泥土芬芳与生活气息的场景,构成了故乡最鲜活的模样。它们是时光的见证者,收藏着老人的晨昏、父母的身影、童年的欢畅,即便岁月磨蚀了记忆,这些意象依然在故乡的土地上静静伫立,等待着归人。而老人“把苦难酿成了酒香”的生命韧性,更让这份归乡之情多了一层厚重。作为独女,她曾扛起生活的重担,如今在春风拂过的百年屋梁下,父母当年种下的月光重新爬上槛窗,这份跨越 generations 的牵挂,让“回家”有了更深刻的意义——它不仅是回到地理上的故乡,更是回到生命的源头,回到爱开始的地方。
《回家》最动人的力量,在于它诠释了记忆或许会褪色,但爱与故乡的印记永远不会消散。故乡是根,亲情是魂,即便岁月尘封了过往,当熟悉的乳名响起、当熟悉的场景重现、当熟悉的气息萦绕,那些被遗忘的时光便会被一一唤醒。这篇诗歌不仅是对一位老人归乡之旅的描摹,更道出了每个人心中对故乡、对亲情的共同眷恋。它提醒我们,无论走多远、岁月如何变迁,家永远是我们最温暖的港湾,亲情永远是照亮我们归途的光,而那些刻在生命里的故乡记忆,终将在爱与时光的滋养下,永远鲜活。

文 馨:中国作家联盟会员,从小喜欢沉浸在书的海洋中,让自己的灵魂徜徉在优美文字里,感受那份宁静与美好。人生风雨坎坷,亦如诗如歌,愿以爱书写人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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