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边的一年蓬开了,又一年。
它总是这样,在春末夏初的风里悄悄冒头,不声不响,就铺得漫山遍野。细碎的白瓣围着嫩黄的蕊,像撒了一地没说出口的心事,在青绿的茎叶间,怯生生地亮着,又怯生生地暗着。世人路过,只当它是寻常野草,可只有我知道,每一朵花里,都藏着一段被风带走的旧时光。
那年也是这样的夏初,他蹲在田埂上,指尖捻起一朵小白花,轻轻别在我发间。风掀动我的白裙子,也吹动他的衬衫衣角,他笑着说:“这花叫一年蓬,从初夏开到深秋,风一吹,就能开遍天涯。”那时的阳光正好,落在他眼里,亮得像盛满了星光,他说,等他回来,就带我去看遍天涯的花。
我信了,像信着这蓬草会岁岁常开,信着晚风会带来远方的消息。
他走的那天,也是田埂边一年蓬开得最盛的时候。我把一朵压进他的笔记本里,花瓣带着露水的凉,我说:“它陪着你,就像我陪着你一样。”他把我抱进怀里,说等他站稳了脚跟,就回来娶我,在这开满蓬草的田埂上,给我一场风一样自由的婚礼。那时的风里,全是少年人的温柔,全是不掺一丝尘埃的期许,我以为,这样的约定,会像蓬草的花期一样,绵长而热烈。
可风会吹走花籽,也会吹走约定。
他走后,我常常一个人来这里,坐在田埂上,看着蓬草从零星几朵,开到漫山遍野。风一吹,成片的小白花轻轻摇晃,像无数个小小的、温柔的承诺,在风里飘着,落着。我数着日子,从初夏到深秋,看着蓬草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却始终没等来他说的“很快就回来”。
后来,深秋的风里,寄来了他的包裹。笔记本里,那朵一年蓬早已干成了透明的薄纸,黄了蕊,褪了色,像一段被时光风干的往事。信上的字迹潦草而疲惫,他说,他在异乡遇到了难处,给不了我安稳的未来,只能让我忘了他,找个安稳的人,好好过一生。
我没有哭,只是把信折好,埋在了田埂边的泥土里,旁边是一丛开得最盛的一年蓬。风里带着深秋的凉意,小白花轻轻摇晃,像无声的叹息。那一刻我才懂,他说我像一年蓬,原来不止是安静和韧劲,还有它的宿命——看似遍地开花,却从来开在无人问津的角落;看似随遇而安,却始终守着一方泥土,等一场不会回头的风。
往后的许多年,每个夏初,我依旧会来这里,看一年蓬开遍田埂。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落在田埂上,落在我的发间,也落在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里。我还是习惯蹲下身,摘一朵,别在发间,一如当年。只是这一次,风里再也没有少年人的笑声,只有无边的温柔,和无边的怅惘,像蓬草的花期,绵长,也荒凉。
有人说,一年蓬的花语是“随遇而安”,可只有我知道,它真正的花语,是藏在风里的约定,是岁岁年年的等待,是明明开得轰轰烈烈,却终究无人来赴的,一场盛大的空欢喜,
风又起,漫山的蓬草轻轻摇曳,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望着远方。我望着田埂尽头的路,那条他当年走出去的路,如今早已荒草萋萋,只有蓬草依旧,开得星星点点,像在替我,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一年蓬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岁岁年年,生生不息。而我等的人,再也没有回来。原来有些约定,就像风中的蓬草,风一吹,就散了;有些时光,就像干了的花瓣,一松手,就碎了。
晚风里,我听见蓬草的低语,听见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听见那些被时光带走的温柔,都化作了漫山遍野的花,开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开在我岁岁年年的等待里。
个人文学简介
牛霞,笔名梧桐,山东沂水人。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同时为临沂市作家协会、沂水县作家协会会员。
沂水非遗百柘御饮、艾柘香双品牌代言人!
深耕文学创作领域,佳作频出 ,多篇作品刊载于《齐鲁文学》《青年文学》《中国诗人诗选》《诗词楼阁》《新代诗人作家文选》《当代文学大典》等主流文学刊物。
个人创作成果丰硕,著有长篇小说《驱鬼罗刹》《梧桐花又开》,诗词集《梧桐小词》;已有三部长篇小说入选国家影视改编作品库。
个人身兼多项行业职务与平台身份:获评中国散文高级诗词家,担任中国散文协会副主席、青年文学理事,都市头条认证编辑,斩获全球华语最美女诗人荣誉称号。受聘为中国爱情诗刊在线诗人,入驻经典文学网,同时担任中华文艺、齐鲁文学签约作家,半朵中文网专属专栏作家。
创作造诣广受业界认可,获得第八届,第九届,第十届 全国文学大赛一等奖!全国《三亚杯》散文诗大赛金奖,获国际文学大赛二等奖,作品屡次斩获国内外各类文学赛事奖项,行文气韵独特,笔墨自成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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