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民(旭东)//初游北海——那片海,那座岛,那些忘不掉的风
2018年8月8日,我站在北海银滩的沙子上,赤脚踩下去,沙细得像面粉,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海风咸咸的,黏黏的,吹在脸上,像小时候母亲用湿毛巾擦脸。远处,天和海连成一条线,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北海在广西南端,三面环海,背靠大陆。冬天不冷,夏天不热,一年到头绿油油的,像个不肯老的南方姑娘。据说这里的人均寿命比全国高出一截,百岁老人多得能开会。来之前朋友笑我:你是去旅游还是去考察养老?我答:顺便。
银滩的沙子是石英砂,白得晃眼,踩上去沙沙响,像踩在碎玉上。浪一波一波涌上来,舔着脚背,凉丝丝的。沙滩上有人在堆沙堡,有人在打排球,有人躺在伞下看书。我蹲下来,用手指在沙上画了个圈,海浪一来,抹得干干净净。像人生。
傍晚的银滩最好看。太阳慢慢沉下去,把海染成橘红色,云也镶了金边。有人在拍婚纱照,新娘提着裙子在海边跑,笑得像朵花。我在想,这海看过多少对新人了?它不说话,只用浪声回答。
第二天一早,坐快船去涠洲岛。船晃得厉害,有人晕船,脸色发白。我闭着眼,听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一涨一落,像心跳。八十分钟后,踏上涠洲岛的土地。
岛不大,却处处是景。鳄鱼山火山公园是必去的。沿着栈道走,脚下是黑色的火山岩,像被火烧过,坑坑洼洼。海浪拍打着岩壁,溅起白沫,轰隆隆响。站在灯塔下,俯瞰整片海,蓝得发黑,深不见底。我想起曹操的《观沧海》:“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一千多年过去了,海还是那个海,看海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五彩滩的石头是彩色的,退潮后露出来,红的、黄的、紫的,像打翻了颜料盘。有对老夫妻手牵手走在石滩上,男的指着远处说:“你看,那是不是你年轻时穿的花裙子?”女的捶他一拳,笑了。
傍晚在滴水丹屏看日落。绝壁上滴水如帘,夕阳照在上面,金灿灿的。有对情侣坐在礁石上,男的搂着女的,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我站在不远处,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别人梦境的陌生人。悄悄退开,找块石头坐下,看天一点点暗下去,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第三天,去北海老街。骑楼是南洋风格,斑驳的墙面刻着岁月的痕迹。走在青石板路上,两边是老字号,卖虾饼、糖水、珍珠粉。我吃了一份虾饼,炸得金黄,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虾的鲜味在嘴里炸开。老板娘说,这店开了三代人了。我算算,一百多年。一百多年的味道,没变。
侨港风情街是吃货的天堂。越南卷粉、蟹仔粉、糖水、炒螺,一家接一家。我点了碗蟹仔粉,汤鲜得眉毛要掉下来。旁边桌坐着几个年轻人,边吃边聊,笑声很大,很放肆。我忽然想起自己的二十岁,也这样笑过。现在呢?笑还是笑,只是不敢这么大声了。
最后一晚,我坐在北海的沙滩上,看月亮从海面上升起来。月亮很大,很圆,像一面镜子。我想,这海见过多少人的欢喜和悲伤?它不说话,只用浪声回答。
北海适合慢走。急不来,也急不得。你急,海浪不急;你赶,潮汐不赶。在这片海面前,人容易安静下来。不是看破红尘,是看清自己。
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海还在那儿,蓝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什么都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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