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招魂祛祟
文/曹继军(内蒙古)
在我的故乡大顺城村南沟口的绿杨荫里,曾经住着几户人家,那个地方叫艺兴园,南沟绿水青山风景秀丽,是大顺城村风水最好的地方,因为这沟里有许多泉眼,一年四季绿水长流,到了夏天,沟里的草滩上遍布蒲公英,那金黄色的花朵星星点点布满谷底,山谷两岸的山坡上红色的马兰花和红白相间的狼毒花开得到处都是,这个山沟唤作水泉沟。艺兴园估计比大村的历史更久远,那正是我的祖居之地,如今房屋早已不存在了,只有一些淡淡的,浅浅的痕迹,石头荒草凌乱着,像在诉说着一段苍桑的故事。最里面是我的祖居,自从奶奶一家搬离后,那里就没有人家了,父亲把那里辟为菜园地,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如今,只留一片荒草,连园地的痕迹也没有了。早年我父亲成家,把新屋建在了大村,爷爷奶奶和姑叔们依旧住在艺兴园的祖居,我虽然也是在艺兴园的故居里出生的,但之前的事因年幼就不记得了,后来我大多时间赖在奶奶家,所以艺兴园给我的童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是我童年的乐园。我记得虽是土屋石墙,但很气派,圆拱形的石门洞非常高大,门东向开着,院子是坡形的,很不平坦,靠南墙还有一间土坯窑,之前人口多时也住着人,我出生的时候已经成了放杂物的地方。紧挨爷爷院子东边的是一处古老的石窑,这石窑的久远已无可考,一进两开,在四十多年前,我还是个懵懂的少年,那里已没有人居住了,孤独的门敞着,窑顶的泥皮剥落处露出整齐排列的石头,村里的人们传闻,半夜里经常有人看见窑里点着蜡烛,一个身穿红衣的妙龄少女在梳妆打扮。这些说法让童年的我对这孔古老的石窑充满了畏惧。里面成了安放村里老人们寿材的地方,那些寿材绘着精美的图案,我小时候喜欢绘画,这些棺材上的画像诱惑着我,使我常常冒着恐惧趴在破窗口,看那些绘画,但我一个人不敢去,有一次是四姑带我去的,我正看得入神,四姑却早回家了,等我反应过来时,心里有些害怕,惶急地回了奶奶家,然后就睡了,一直睡到晚上,我母亲从队里劳动回来,去奶奶家接我回自己家,那天夜里我突发高烧,睡觉时棺材上的人形在眼前浮现,像动画中的人物,我从睡梦中惊醒,大汗淋漓,父母给我量体温时已四十度了。大半夜父亲到村里找退烧药,母亲抱着我坐在炕上,我还是能看到棺材上的那些小人在空中舞动。我告诉母亲,但母亲什么也看不见,把母亲吓得不轻。此后很长时间我都噬睡,身体酸软无力提不起精神。奶奶说我是吓得丢魂了,需要叫魂。记得为我叫魂那天中午天气很好,风轻云淡,阳光明媚,奶奶抱我坐在炕沿,母亲手攀着门头窗,大声叫着:″军军回家,军军回家…"奶奶示意我高声应答。说也奇怪,自从叫魂之后,我的病奇迹般地好转了。
奶奶家喂了好多兔子,夏天来临,我经常跟着姑姑叔叔们去挖兔草,一天下午,我们提着篮子,拿着挖兔草的工具向西山走去,翻过西山的坡地上有许多兔草,我们只顾挖,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劳累,直累得满头大汗。往回走的时候,来到山顶迎面吹来的凉风吹落了汗珠,感到全身酥爽。回家后身上痒了起来,奶奶细仔查看,原来身上起了无数红圪瘩,这情景把我吓坏了,奶奶说这是中了邪祟,需要祛崇。奶奶端来半碗清水,用筷子蘸了水点在我额头,然后一根横放碗沿上,一根依靠立于水中,奶奶说:"这就对了,你看筷子立住了,说明就是撞客了不干净的东西,送出去就好了!"奶奶又给我盖上厚厚的棉被,我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醒来后天已经黑了,满身大汗,那红圪瘩真的消失了,精神也好多了!
这不是迷信,这是最亲的人对我的至爱之举。奶奶在贫穷和苦难中离开我已经四十多年了,母亲去世也三年多了,我也已年过半百,但这些往事依然历历在目,每每忆起令人泪目潸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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