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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每一个英雄姓名都醒着
——评《英雄的守望者刘增良与一个民族的时代之问》
文/王博(陕西西安)
一、一个普通人,回答一个大问题
当流量明星占据杂志封面、资本故事霸占公共话语的今天,一位退休邮政干部登上《华文月刊》封面,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玩味的文化事件。李印功老师的这篇评论,从《华文月刊》的这个选题切入,没有铺陈宏大叙事,也没有刻意拔高人物,而是顺着“退休老人自费寻访烈士”这条朴素的线索,一步步牵出了一个沉甸甸的时代命题:我们这个民族,到底该如何安放那些远去的忠魂?
刘增良是谁?他不是研究党史的专家,不是负责优抚的公职人员,他只是从渭北高原义门村走出来的普通游子,是一个听过太多家乡英雄故事、心里揣着童年烙印的退休老人。他干的事说起来也不复杂:开着自己的车,花着自己的退休金,走遍渭南700多个村子,跑遍能找到的档案馆,把那些散落在黄土沟壑里、压在档案柜角落的烈士姓名挖出来,帮几十年寻亲不着的家属找到亲人牺牲的确切消息,帮那些连姓名都快被遗忘的英雄重新“站”回世人面前。李印功老师没有把刘增良塑造成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开篇就点破了大家的疑惑:既不是流量,也不是精英,只是一个“默默寻访烈士足迹的普通人”,可就是这个普通人,做了一件很多专业机构都没做完的事——让近六百名烈士重新和自己的家人“接上了头”,让那些只印在名录上的冰冷名字,重新变回了有血有肉、有情有欲的普通人。
这篇评论最戳人的地方,就是它没有回避那个所有人都会问的问题:他到底图啥?没有工资,没有编制,风里来雨里去,还要自己掏油钱、路费,图名?刘增良对出名没兴趣,只是守着自己的公众号一篇篇写故事;图利?他连钱都自己搭进去,还给学校捐图书,给烈士后代送爷爷辈的回忆录。李印功老师没有给一个高大上的答案,只是顺着刘增良自己的心意点破:仅仅源于一种朴素的情感——不能忘记。就是这四个字,把一个普通人的文化自觉写活了:不是谁派他去的,不是谁要求他做的,是他从童年起就刻在骨头里的东西——爷爷家土墙上那幅发黄的立功喜报,四爷刘鸿烈从朝鲜带回来的勋章和回忆录,同村先辈刘光秀牺牲在中条山却连个准确消息都没有的遗憾,这些东西攒了几十年,终究催着他踏上了这条路。李印功老师没有把刘增良的行为写成“个人英雄主义”,反而点出了这件事最珍贵的内核:这是一次普通人的“文化自觉”,是一个普通公民用自己的行动,弥合了国家记忆和家族记忆之间那道看不见的断层。很多时候,我们的国家档案里记着烈士的姓名,可烈士的家属却找不到这名字在哪,不知道亲人埋骨何方,刘增良做的,就是把这两头接上——让档案里的名字,走到家属的面前,走进普通人的记忆里。
二、烈士文化,从来都不是只写在纪念碑上
这篇评论的深度,不在于写活了刘增良这个人,而在于它跳出了“表扬一个好人”的套路,顺着刘增良的故事,戳中了我们当下烈士文化传承里的一个关键问题:我们该怎么建设真正有生命力的烈士文化?
很长时间里,我们对英雄的纪念,多是宏大的仪式,是广场上的纪念碑,是重要纪念日的集体活动。李印功老师没有否定这些——他说这些“必要,也不可或缺”,但他接着点出了刘增良带来的新启发:烈士文化的根,其实长在民间的土壤里。那些长眠在异乡的烈士,很多人连家属都不知道他们葬在哪,很多姓名,只在发黄的纸页上睡了几十年,没有人去叫醒他们。政府的力量要管全局,不可能覆盖到每一个村子、每一个烈士家庭的细碎念想,而像刘增良这样的民间有心人,恰恰能补上这个缺口。他走村串户,拉着九旬老兵聊天,陪老人回忆半个世纪前的往事,帮家属一点点拼凑出亲人的模样,这种温度,是任何宏大仪式都给不了的。
李印功老师特别点出了《华文月刊》选这个选题的意义,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文化表态。在这个大家都追热点、吃流量的时代,一家文学杂志不找明星,不追资本,反而把版面给了一个在乡间找烈士姓名的退休老人,这不是没眼光,恰恰是有担当。过去我们讲英雄故事,很多时候是“宣传式”的,把英雄塑造成遥不可及的符号,好像他们天生就不怕死,天生就没有儿女情长,这样的英雄,反而让普通人觉得远,觉得和自己没关系。可刘增良讲出来的英雄不一样:他写的刘光秀,是从义门村走出去的热血青年,是跟着杨虎城守黄河的机枪连长,最后把血洒在了中条山;他写那些学生兵王忠社、仇玉莲,本来就是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国家危难的时候放下课本就上了战场;他记录的老兵故事里,有战壕里传看的家书,有答应了战友却没唱成的秦腔,有没来得及寄给爹娘的思念。这些不是教科书上的“英雄模板”,这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是和我们一样有牵挂、有恐惧,但还是选择了走向战场的中国人。李印功老师说,这种“平民视角”才最动人——刘增良不是英雄,他是英雄的“守望者”,他不站在讲台上喊口号,他走在乡间的土路上,一双脚踩过黄土,一双手翻遍档案,把英雄从历史的烟里拉出来,放到我们面前,这样的故事,怎么能不让人共鸣?
更妙的是,李印功老师提出了一个“立体烈士文化生态”的命题:真正能留住英雄的,从来不是只有冷冰冰的纪念碑,而是官方纪念与民间守望双向互补的完整生态。官方搭建起纪念英雄的骨架,把民族的集体记忆锚定在广场、陵园与教科书里,而千千万万个像刘增良一样的普通人,则用脚步和真心填满这个骨架的血肉——他们替烈士找到回家的路,替后人接住那些沉淀了几十年的思念,让每一个名字都不再是符号,而是能叫醒后代血脉里家国情怀的火种。 这个命题一下子把文章的立意拉得开阔起来:刘增良做的事不是个案,它给我们所有人都提了个醒——记住英雄,从来都不是某一部分人的责任,而是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做的事。你不用捐几十万,不用跑遍几百个村子,哪怕你只是给家里的孩子讲一遍太爷爷参军的故事,哪怕你路过陵园的时候多停留一分钟读一读墓碑上的名字,都是在给英雄的姓名“续上一口气”,都是在帮这个民族把记忆守住。
三、不能让我们的英雄,一直躺在旧纸堆里睡着
读完这篇评论,最让人放不下的,是李印功老师文末点出的那句叩问:如果没有刘增良,这些烈士的名字还要在黄土里睡多久?我们总说“人民英雄永垂不朽”,可“不朽”不是写在碑上就够了,得有人记着,得有人把他们的故事说出来,得有人让后代知道,我们脚下的这片黄土,曾经被多少年轻人的热血浸过。
这些年我们总在谈“文化自信”,可文化自信的根,其实就在这些不能忘的记忆里。一个连自己的英雄都记不住的民族,不可能走得远;可如果只有宏大的纪念,没有普通人的民间守望,那些英雄的姓名,迟早还是会被风吹散,被时间埋掉。刘增良今年已经七十多了,他说他还想接着跑,还想把剩下没找全的名字找出来,可李印功老师的评论想说的,从来不是只有刘增良一个人。他想叫醒的,是我们每一个人心里的那份“不能忘”:当太多人忙着追流量、赶热点,当太多曾经鲜活的英雄故事慢慢被淹没,我们能不能多停一眼,多问一句,多记一次?能不能让那些为我们牺牲的人,永远活在我们的记忆里,而不是只躺在档案馆的旧纸堆里,只印在没人读的名录上?
《英雄的守望者刘增良与一个民族的时代之问》这篇评论,好就好在它没有给我们灌鸡汤,没有喊空口号,它只是把一个普通人做的一件实事摆到我们面前,把一个沉甸甸的问题抛给我们每一个人:今天的我们,该怎么回答这个时代之问?刘增良已经用他的脚步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他让近六百个快要睡着的英雄姓名,重新醒了过来,重新站在了我们面前。那我们呢?我们该做些什么,才能不辜负这些醒过来的名字,不辜负这些用命换来了今天的英雄?我想,这就是这篇评论最珍贵的价值:它不是要我们都变成刘增良,而是要我们都记住,记住每一个为民族拼过命的名字,就是我们这个民族,对英雄最好的告慰,也是我们能留给后代,最好的礼物。



编辑:赵旭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