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衷感谢中共安徽省委办公厅陈胜同志为我精心制作诗笺!
叙事诗:田间的木桩
作者:尹玉峰
田埂还沾着昨夜的露,一行木桩
就扎进了黄土,梢头斜斜削过的
切面,还留着二十年前油印
的蓝,褪色的字渗进了木纹
笔画里飘着 “开发区”的烟;老伯
蹲地头抽了袋烟,烟圈绕着桩身
打转;他摸过桩身糙得拉手
的皮,指节蹭过开裂的木纹
说这玩意儿刚扎进来那天让他半夜
没睡着,绕着它走了三圈摸了三回
凉得像块冰,占了他
半垄田;它就是画在
地上的句号,也是悬在地头的问号
把千亩沃野,圈进一张没填完的纸
一头钉着城里人描画的
新城,一头牵着老农民
攥了一辈子的田。钉子似的木桩
钉住了边界,却从来没钉住生长
春风吹绿了十九茬麦子,夏雨
泡软了表层的漆;秋风扯过桩
缝里的杂草,冬雪压弯了
桩身缠的牵牛藤;老伯伯
下种时总是多撒两把籽,挨着
桩根留一穴给麦,说来了就是
咱地里的客,别让它空着
下雪天给地里盖肥,他给
桩根多堆了半筐,说天寒给它
也捂捂,别冻得打颤;锄头从
它身边绕过去,他总是
自言自语,轻着点,别
蹭倒了木桩,害怕重划地界
再被刨一遍,惊了地里的根
有人说,这是画好的饼,飘在
田埂上,空香了二十年,风里
吹过工业园的汽笛声
雨里打过喷了又掉的
招牌字;有人来量过三次边界
画了四道白灰印子,它仍然是
没有兑现的诺言插在
土地里的脚;仍然是
城市伸向乡村半伸半收的手。老伯
在夜里浇地走过它身边,总听见风
擦着桩身呜呜响;像谁在
半道上停了脚步,叹一口
没处说的气;木桩不说话,土地也
不说话,只有麦子熟了一茬又一茬
年轻人陆续往城里走,村巷的
烟火一天淡似一天,空村的风
卷着狗尾草漫过田埂
慢慢啃掉了木桩边角
的纹理,松脆的木纹顺着风雨
一层层剥落,最后连钉在土里
的桩身也软了骨架,悄无
声息地融进了黄土地,并
没留下一点痕迹。老伯伯牵着
孙儿的手,在木桩消失的地方
翻整了半亩松土,埋下
一棵碗口粗的梧桐树苗
把带着潮气的土一锹一锹培实
他扶着树苗直起腰,望着远处
漫开的青纱帐,哑着嗓子
许下心愿:等我走了,就
埋在这棵大树底下,陪着咱们这
老田地,这些长了一辈子的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