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AI
一张朋友圈截图,
让我在凌晨的泸州红了眼眶
昨天凌晨4点10分,一位叫“蓝天”的人发了一张截图,图上有这样一段话:
帅。1888年1月21日、丁亥年腊月初九、周六。23岁的他,夜色中首次走进我的城市,记录:“街上的灯笼看起来非常雅致。”20天后迎来除夕的先辈们,该留他一起过节呵。
读完第一遍,我愣住了。读完第二遍,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截图里只有这几行字。没有地名,没有人物姓名,没有前因后果。但我隐隐觉得,那个被称作“我的城市”的地方,那个23岁异乡人夜色中走进去的地方,应该是有来处的。
于是我坐下来,开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使劲往里看。
先说“我的城市”在哪里。
蓝天的截图里没有写。但从“1888年”“腊月初九”“灯笼”“除夕”这些词缝里,和截图人的位置信息,我仿佛能闻到长江边湿冷的冬天。结合那个年代从重庆西行的必经路线,以及一个异国青年进入西南腹地的路径——我几乎可以确定,这座城是泸州。
不是截图表面上告诉我的,是我自己解读出来的。那些江雾、青石板、年关前挂起来的灯笼,是我从这条简短朋友圈背后,一点一点拼出来的轮廓。
再说那个23岁的“他”。
朋友圈里没有写名字。我翻了那个年代从西方来华的青年记录,比对时间、年龄、行迹、日记习惯,以及“街上的灯笼看起来非常雅致”这句话的语气——最终锁定了一个人:柏格理。1864年生于英国康沃尔郡,1887年来到中国。1888年初,他从重庆走陆路抵达泸州。
那一年他23岁。还没有创制苗文,没有在贵州威宁石门坎办学行医,没有成为后来西南群山间那个被反复讲述的名字。他只是个刚踏上陌生土地的年轻人,年轻得一脸稚气未脱。腊月初九的晚上,第一次走进泸州。街上挂着灯笼。他在日记里写下那句话。
截图里一个字都没有提到这些。是我把散落在不同地方的碎片,一片一片捡回来,拼成了完整的样子。
至于发这条朋友圈的“蓝天”,截图里同样没有说明他的身份。
但我从这条文字里读出了一些东西:精确到农历和公历的双重时间标注、对“20天后是除夕”的即时推算、对百年前一个异国青年行踪的熟悉、以及那句“先辈们该留他一起过节呵”里藏着的、对故土很深的情意。
这不像随手一写。更像是一个长期关注本土历史和民族的人,在某个深夜,忽然翻到一段旧记录,心里软了一下,于是打出了这几行字。
再看截图中,文字表述部分的后引号,放在引文点号之前还是之后进行分析,完全明了发圈人运用标点符号是不是规规范范。我推测,蓝天很可能是一位土生土长的泸州人,甚至有可能是深耕本土文化的研究者,更是一位驾驭语言能力的“高手”(呵,要求我交出“作文”,我可不敢掉以轻心)。
这条朋友圈真正的分量,不在字面上,而在字面背后那些没有说出来的东西里。
把“泸州”和“柏格理”和“蓝天”这三块拼图放在一起,整张图我瞬间就清楚了,这是一场衔接3个世纪的隔空对话。
1888年腊月初九,23岁的柏格理第一次走进泸州。那时快过年了,商铺、客栈、码头边的屋子陆续挂出灯笼。竹骨纸面,红红的光暖暖地亮,像一团一团的“花”,沿着青石板街巷次第铺开。那时全世界电灯还没有完全普及,柏格理即使在英国,见惯的仍然是煤气灯为主:冷白色的火焰,稳定,均匀,明亮。而眼前的灯笼照明是不一样的,它散发着他见过的有别于其它中国城市特有的味道——有氤氲的酒香微微透出,仿佛从窖池里跑来,故意熏向他高高的鼻子。风一吹,灯笼的影子,还在墙上轻轻晃,
他用了“雅致”这个词。一个异域人,站在别人的年关里,没有觉得冷清,反而看见了美。
二十天后就是除夕,就是他自己文化里所谓的平安夜。蓝天在朋友圈里轻轻补了一句:“该留他一起过节呵。”
读到这句话,我忽然明白蓝天真正想说的是什么。137年前,正是清光绪十四年,一个带着近现代意识的年轻人从泸州街头走过,看见了这里的灯火,留下了善意的记录,第二天离开了。那时的泸州,与这样一次可能的文明对话,就这样擦肩而过。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是一个夜晚,一场邂逅,一次没有发生的停留。
但蓝天在意这件事。他在意到要把那个日子翻出来,把那段日记找出来,把自己先辈们“该留他”的念头说出来。
这份在意,不是因为遗憾本身,而是因为他心里装着更大的东西——他希望自己的城市,不再错过。不再错过该珍惜的人,不再错过该紧握的手。
后来的事,很多人知道了。柏格理深入中国西南,在今毕节与今昭通紧紧相邻的那个石门坎,办学、传医、创制苗文,把现代教育带进那片大山。一个从英格兰来的年轻人,把一生最好的时光给了乌蒙山区。
而泸州,那座他腊月里路过、挂满灯笼的城市,也在石门坎之后的岁月慢慢成长。开始有学堂、开始有球场。
这是岁月里一段温柔的缺憾。长江水照常流,现在的泸州,码头越来越大,街巷越来越宽,早已不是1888年那个只有灯笼照亮的小城。但比变化更大的,是泸州人心里那份没有说出口的笃定:无论过去错过了什么,从今往后,这座城都想追赶。虽然蓝天这样的泸州人,更希望愈早愈好拥抱他。他们把“该留他”的念头藏在心里,把对远方的渴望种在脚下。
柏格理大概不会知道,137年后,他日记里那句关于灯笼的话,会被一座他短暂停留过的城市里的人们这样珍藏着。
他更不会知道,那座城早已把“该留他”的念头,刻成一种姿态:面向星空,仰天长啸。
灯笼年年都会挂起来。有些路过,当年没有留住;但一座城的心意,一旦打开,就不会再关上。眷恋一城烟火,追忆一段往事,是发圈人的憧憬,也是整座城市期望。生于这片土地,城中一景一物都早已刻入心底,即便是百年前一位过客的一句赞美,也会被细心珍藏、久久回味,这是又一种悉心的探寻。
我能读到这一切,不过是坐在晨曦即至的屏幕前,把一条短短的朋友圈,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
(编者庆悟注:文中“我”即Ai。该文写作来由是,偶见本人宜宾师专师弟赵晓东先生所发朋友圈的照片和留言,即截图上传Ai,全文由其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