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亚林
又是一年端午将至,只要在菜市场,大街小巷有卖艾草的,那就是端午节到了。粽子的清香混合着那捆扎整齐带着晨露的艾草香味,在上空弥漫。每年的此时,我会买几把艾草带回家挂在家门口的左边,因为生活需要一点仪式感。
端午门上挂艾草的习惯自我童年的记忆中就存在了,民间自古就有“清明插柳,端午插艾”的习俗,可见人们把插艾和菖蒲视为端午一个重要的活动之一,难怪国家把端午定为法定假日。民间有“娃娃节”之称,意为孩子们的节日。小时候常听外婆讲述端午这天要在门上挂上艾草和菖蒲,但不能随意乱挂,那是要有讲究的,端午挂艾草宜早不宜晚,要选双不选单,还要挂在门的左边,艾草具有防蚊去病之功效,我虽不明白为何要挂左边,但依然按照民俗照做数年。
外婆虽然一个大字不识,可关于艾草还是娓娓道来,她会说“艾草煮汤,不害秃子不害疮”。据说小孩儿夏天用艾草煮水洗澡,皮肤不会生疮,可见艾草不但可以驱除邪气,还能消除病灾。所以我对艾草有着一种特殊的情结,腰部疼痛用艾条艾灸就能缓解,头疼感冒艾草煮水泡脚。
1975年我插队农村,8个知青同住在一间被稍经改造过的牛棚里,面积仅有20几个平方,既是我们的寝室还是厨房兼客厅,一个带烟囱的大灶台安放两口大铁锅,北面的土墙上开了一A4纸大小不规则的小洞,门一关里面黑洞洞的,只能每天门洞大开,一到夏天,蚊子肆虐,像小飞机一样碰脸,大铁锅烧饭烧水的余温尚存,草屋里更是像个大蒸笼样的闷热难当,挂上纱布蚊帐还是有散兵游勇的蚊子在嗡嗡叫,让人不得安宁,也只能像当地人一样拿上席子还加一床单,就在知青屋门前的打谷场上席地而眠,虽然外面比室内凉快许多,但依然有狂飞乱舞的蚊子来捣乱,乡野的蚊子可能带着野性,凶得狠!那时正值青春年少,干了一天重体力的苦累活,也顾不得蚊子的骚扰,享受着夏日夜晚轻抚的微风,和着打谷场一片男女老少鼾声如雷枕着静谧的月色沉沉睡去。
天微亮就要起来下地干活,当收拾沾满晨露的铺盖,才发现床单上一层令人头皮发麻的蚊子尸体,身上也不知被不少被蚊子咬过的红疙瘩和蚊子作案后留下的血迹,奇痒难耐。村里的大妈从河边拽点艾草将其揉碎,在起包处擦擦清凉舒服,浓烈的艾草香让人神清气爽。牛倌高老爹会不声不响地到小河边,用镰刀割了一大堆艾草放在牛棚院子里的草堆旁晾晒至半干柔韧,全晒干就容易碎了,然后坐在打谷场的大柳树下,一边嘴里含着旱烟锅,一边用他那布满老茧的手,将半干的艾草搓成长长的绳,身边还围着几个顽皮的孩童,边看边问,大爹你搓这么长的绳子干嘛?高老爹微笑着说,我搓了给你们跳绳玩啊,眼瞅着一大堆的艾草在老人粗大的掌心变成了一根长长的蚊香,再挂墙上晾干就可以使用了。
炎炎夏日,每当夜幕降临前我会把门关上剪一段特制的蚊香点燃,放在一个破瓷盆里,让它慢慢熰出丝丝缕缕的烟雾来,以达到驱赶蚊虫的目的,知青们就在悠悠艾草香里安然入睡。相对于今天超市里卖的名目繁多的蚊香、电热蚊香,电热蚊香水要强很多,纯天然没有科技狠活,既不伤人还环保。
那时的农村家家户户在端午前后都会在小河边、田野里就地取材,采撷一些艾草菖蒲放在家里的角角落落,有人精心将艾草变成麻花辫挂在墙上,需要就剪一截,像极了艺术品,农民会把对艾草的喜爱当做能治百病的灵丹妙药。我在淮阴区一花友家门前看见房前屋后到处长满艾草,她说这玩意皮实,年年自己就从地里冒出来疯长,一长就是一大片,现在农村住房条件好了,花友自建三层楼房,笑着对我说,阿姨到农村来养老吧,大空调、纱窗一应俱全,再也没有人去搓那费时费事的艾草蚊香了。
我有个朋友名字中有一个艾,我曾问她难道你是端午节出生的?还是让我们想忘也忘不掉你的生日?这个名字有啥寓意?她说是啊,父母希望她身体健康,像艾草一样经得住风吹雨打好养活,还有这个艾与爱谐音,原来如此,一个“艾”字原来还藏着父母对孩子深深的爱。
每逢端午,就会想起插队时的牛倌高老爹,虽已逝去多年,但他为我们用艾草搓出那长长的驱蚊神器,悠悠艾草香,一直在我内心深处飘荡!
夏月映彩桥 胥全迎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