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高邮“汪迷部落” 新大众文艺的文学现象
葛国顺
汪曾祺,一位从江苏高邮走出去的中国当现代著名作家,在普通人眼里,他是作家,是“一个纯粹抒情主义文人、中国最后一个士大夫”。汪老虽然离开我们20多年了,但“汪曾祺热”愈演愈烈,出现了一大批“汪迷”。他的书一版再版,持续热销,读者群体在代际更迭中不断扩大,形成了“大众读汪,全民爱汪”的立体图景。当今,纪念汪老、学习汪老、研究汪老是成为一种潮流,全国“汪学”已经形成两大派系,即“学院派”和“高邮派”,“汪风”势如破竹地推进,好似一股清风吹向中国吹入世界。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是从老家亲戚陆建华知道汪曾祺的,他当时 在县宣传部搞通讯报道(后调任省委宣传部文艺处长,今汪曾祺研究会会长),他写过多篇评论汪曾祺的文章。有幸的是,1981年10月24日上午,汪老阔别故乡42年后的第一次回到高邮,在陆建华的陪同下,来到我家乡川青公社,了解历史上出名的低洼地区水利情况,得到时任川青公社党委书记史善成等领导的热烈接待。汪老朴实随和,身着浅灰色的中山装,那一脸慈祥的笑容,十分亲切,就连合影时手中还夹着一支不愿丢弃的烟头,悠闲自得。汪老一路观光,兴致勃勃,谈兴甚浓,不时问一些有关农民生计的问题,大多是盛赞水乡大好自然风光。当汪老闻知我从事基层文化工作时,便鼓励我说,农村广阔天地素材多,创作天地宽,干文化工作也挺有意思。可能是改编京剧《沙家浜》的缘故吧,汪老对芦苇荡印象颇深,还叮嘱我有机会可以写写芦苇荡斗争。在汪老三次回故里期间,县文联给我们基层业余作者提供了学习平台,我曾两次聆听汪老的创作讲座,汪老侃《受诫》、《大淖纪事》、《梦故乡》如叙家常般的讲课,以美的享受,让我受益匪浅。
汪曾祺与高邮,在时间的长河里,演绎出了“一座城与一个人”的双向奔赴传奇;一个热爱汪曾祺的陆建华,潜心研究45年,初心不改,硕果累累,成了全国汪曾祺研究会会长、国内“研汪第一人”;一个热心宣传汪曾祺的“汪迷部落”微信公众号,十年风雨路,聚集了全国乃至全球的“汪迷”。2016年10月7日由文学爱好者赵德清通过手机微信朋友圈发起建立汪迷文学文艺爱好群,每天零点,“汪迷部落”微信公众号准时推送四篇“汪迷”的原创文章,十年如一日,从未间断。这些文章中有读汪的心得、有写生活的小品、有回忆故乡的随笔、有探索人生的感悟……我也因此通过这些文字,找到了许多不曾谋面却心意相通的朋友。这些“汪迷”中有在职公务人员、有退休干部、有教师、有在外打工者,也有在校读书的学生,还有在家带孩子的母亲。他们的身份各不相同,却都因为同一个人、同一种文字聚到了一起,“汪迷”队伍不断发展壮大。
我真正读汪老的文字,还真是受“汪迷部落”的影响。汪曾祺的文字为何那么有魅力,让人百读不厌,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继承了恩师沈从文以乡土气息和人性关怀著称的这一特点,注重平凡生活中的美与诗意,作品中也充满了对普通人生活的细腻描写和对人性的深刻洞察。汪老的文字有这样一种特殊的本事,你说不上它哪里好,但就是放不下。那些年里,但凡能找到的汪曾祺的书,我都翻来覆去地读。喜欢他那句“人间送小温”,觉得真是道尽了他的文学底色。他不写英雄,不写悲壮,不写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只写寻常日子里的寻常人物,只写街头巷尾的一草一木,只写筷子尖上的一点滋味。写“家人闲坐,灯火可亲”,写“人间草木”,写昆明的雨,写故乡的元宵……这些文字不浓烈,不激越,可就是这些寻常的东西,像一碗清淡的茶,入口平常,回味却悠长,在他的笔下变得有了温度,有了光,有了让人心头一暖的力量,是世间少有的有趣灵魂。
从那时起,我不知不觉中就成了就成了“汪迷”,“汪迷部落”微信公众号便成了我创作的新天地。我经常将习作向“汪迷部落”投稿,得到赵主席的精心编辑修改和及时推介,十年来在“汪迷部落”露面的稿件有上百篇,也因此结识了许多新文友。
更有趣的事,丰富和充实了我的退休生活。2021年9月初,汪迷部落实施线上线下并行运作,我参与了筹建成立汪迷部落文学社,后来又参与筹建汪迷部落值班室群。当时响应就有十多人,完全是汪迷自愿的,值班的汪迷大都是退休的老同志,也有在职的上班族。他(她)们不计任何报酬,不管刮风下雨、天寒地冻,谁都舍不得缺班,大家都把到“精神小屋”坐坐当成一件美事,已经作为公益活动,现在已经轮流发展到上百人。值班的同志义务接待慕名到访的全国各地汪迷,都是为了更好地宣传汪曾祺,更好地为来自全国各地的汪迷及游客们服务,作为线下的品牌场所,真正实现资源共享,相得益彰的效应。现存的六册沉甸甸的值班记录簿,见证了无数温暖的故事和执著的追求。
汪迷部落文学社还开设了“汪迷讲坛”,邀请当地名人学者讲课18期,2025年提升为“汪学公开课”,现在已经开课十讲。汇聚院校名家学者,举办系列高端讲座,赓续文脉,打通了草根与学府的壁垒,王干、邮元宝等专家学者次第登台,以专业介入助力审美提升。从汪学公开课、汪迷读书会由多部门联办一官搭平台,民间注入活力,形成了“双向奔赴’的良好生态。专业评论的适时介入,让民间的写作热情有学术的观照和审美的提升,实现了从自丁发到自觉的跨越。当城市文脉的书写者、解读者、分享者从专业作家、评论家演变为各行各业、各个年龄段、不同教育背景的大众,文学的传受主体便实现了双向互动,每一个普通人都有资格参与到城市文脉建设过程中的时候,真正开放包容的文化传播格局才有可能形成,新时代的城市文脉正以更加开放、更加接近人民生活真实状态的样貌展现出来。这一转型,正是新大众文艺“被赋"的丰富意涵不仅包括技术工具,更包括专业文艺力量的参与和知识资源的共享。
烟火人生赢得精神认同。汪曾祺一生书写“接地气”的寻常草木、烟火人生。这种"素材来源的在地性”点燃了大众写作的热情。河北保定农家女驿梅,初中辍学务农,却在读到《受戒》后被深深触动:“原来写平凡的日子也能写出光来。"十年后,她不仅成为"汪迷部落”的活跃作者,更在首届“汪学研究奖”中荣获“新秀奖人民群众成为创作主体。在“汪速部"里,没有鴻儒白丁的区分,只有基于共落同爱好的趣缘联站。从农妇到退休职工、在职教师,124名文学杜注册会员来自各行各他们从"读汪”起步,逐步成长为活跃的业草根作者。有一个在《扬州日报》上读到过的故事让我深受感动:一位在外打工的瓦匠说:“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到汪老像前点根烟。别人笑我,我说:汪老不嫌我土。”这样的故事在“汪迷部落”里还有很多很多。他们用最朴素的语言,表达着最真挚的情感。文学的评论者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专家教授,而是每一个热爱汪曾祺的普通人。这种“大众自我言说”的生动局面,“汪迷部落”打通了草根与学府的壁垒,这正是断大众文艺“从'为大众服务到‘大众书写'"历史跨越的微缩景观。
近几年汪迷部落文学社组织的“寻访汪曾祺足迹”如火如荼。2022年5月份,“寻访汪曾祺足迹云南行”活动,充分了解逆境下的汪老是如何乐观生活;2023年8月,“寻访汪曾祺足迹张家口大同行”活动,在昆明、张家口、大同掀起“汪曾祺热”;2024年清明节前,“寻访汪曾祺足迹北京行”活动,走访虎坊桥汪曾祺故居,参观现代文学馆、人民文学出版社,祭拜汪曾祺墓,了却对乡贤的敬仰之情;2025年11月“寻汪老足迹采风”活动,探访汪老当年在江阴南菁中学读书的地方、汪老执笔的常熟《沙家浜》基地。通过寻访调研,开展文学交流活动,传承和弘扬汪老的精神,立志做一个“有益于世道人心的人”,丰富和发展高邮“中国文学之乡”品牌内涵。
“汪迷部落”自2016年创办至今,已走过十年历程。从最初几人相聚,到如今订阅量达5.2万、周阅读量突破10万人次的文友社群,从单纯的“读汪”读者成长为“大众写、写大众、大众分享、大众评论"的创作者群落。这一转型,正是断大众文艺“从'为大众服务到‘大众书写'"历史跨越的微缩景观。最近相继得到官方认可,也得到《新华日报》《群众》《扬州日报》等新闻媒体的关注的采访报道,《扬州日报》还在“扬州杂志”副刊开辟“书香扬州 汪迷部落”专栏,不时选登“汪迷”的文章,把它提升到新大众文艺的文学现象。从“汪迷部落”群众文艺社群的落地扎根生长,恰好为我们观察新大众文艺的发展规律提供了鲜活样本。
(2026.6写于草页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