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清明
桑恒昌

父母的坟墓
是老屋是故土
本是儿女的天
却垫到脚下作了地
袅袅的香烟
舞成灵魂的模样
时光一节节埋到
胸口的儿子
心上的缺憾
绝不肯放生
作者简介:桑恒昌,中国当代著名诗人;原《黄河诗报》社长兼主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原副秘书长,国际华文诗人笔会理事。出版诗集22部,代表作有:《低垂的太阳》《桑恒昌抒情诗选》《爱之痛》等。120多首诗作被翻译成英、法、德、韩、越文发表,并在国外结集出版。
评|吴乐珍
品读桑恒昌先生诗《又是清明》
这首清明悼亲诗以极简的意象、沉郁的情感张力,将丧亲之痛与故土乡愁揉合,字句皆藏锥心的思念,是一首极具共情力的抒情短诗。
一、意象重构:打破常规,让生死的对照扎心入骨
全诗的核心巧思,是对天与地、老屋/故土与坟墓的意象重构,颠覆了日常认知却精准贴合丧亲者的心境:
父母本是儿女的“天”,是遮风挡雨的依靠,离世后却化作脚下的“地”,成了儿女扎根的故土、最后的归处,“天落地”的反差,道尽了“失去靠山、唯有以思念为基”的悲凉,也让坟墓不再是冰冷的墓碑,而是具象的“老屋”“故土”,把生死的隔阂揉成了血脉的联结,冰冷的死亡意象就此有了温度。
香烟“舞成灵魂的模样”,以虚写实,将无形的思念与缥缈的亡魂勾连,袅袅的动态,恰是思念挥之不去、萦绕心头的模样,简单的画面,却让抽象的悲伤有了可触的形态。
二、情感递进:从具象场景到心底执念,层层沉潜
诗歌的情感并非平铺直叙,而是从清明的实景,逐步沉潜到内心的执念,层次清晰且愈发浓烈:
首句“又是清明”,以一个“又”字开篇,轻描淡写却藏着时光的重量,暗示思念已在岁岁年年里沉淀;
接着由坟墓落笔,勾连父母与故土的羁绊,是视觉的实景;
再到香烟舞魂,是虚实结合的想象,思念开始具象;
最后落到“时光一节节埋到胸口”“心上的缺憾绝不肯放生”,将情感推至顶峰——时光流逝不仅没有冲淡思念,反而让思念像泥土埋坟一般,一层层积压在胸口,而这份“缺憾”成了心底挣脱不开的执念,道尽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永恒遗憾,也让清明的思念,从节日的仪式感,变成了刻入骨血的日常。
三、语言表达:质朴无华,以白描写深情,无一句煽情却字字含泪
全诗无华丽辞藻,无刻意的抒情句式,全程以白描手法写心,符合清明悼亲的沉郁语境:
“垫到脚下作了地”“埋到胸口”“绝不肯放生”,皆是直白的口语化表达,却自带力量——“垫”字写出了父母离世后,仍以另一种方式托举儿女;“埋”字将时光的流逝与思念的积压结合,痛感直击人心;“绝不肯放生”把“缺憾”拟人化,仿佛这份遗憾成了有生命的存在,与诗人相伴一生,让悲伤有了绵长的质感。
短句为主,节奏舒缓,像清明时节的细雨,不疾不徐却浸润全身,读来让人忍不住共情,这正是“质朴见真情”的最高境界。
整体点评
这首诗跳出了清明悼亲诗常见的“泪、哭、念”等直白煽情的表达,以意象的巧思和情感的沉潜,写出了丧亲者最真实的心境:父母虽逝,却从未离开,他们化作故土、化作大地,成了儿女的根;而那份思念,也从未随时光消散,反而成了心底最珍贵也最锥心的执念。
它不仅是一首悼亲诗,更是对“父母与儿女”羁绊的深刻诠释——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而坟墓,就是那处归途的具象,是儿女与父母、与故土最后的联结。
全诗篇幅短小,却字字千钧,每一个意象、每一个动词都经过精心打磨,于平淡中见深情,于简单中藏厚重,是一首难得的优秀抒情短诗。
作者简介:吴乐珍,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济阳区作家协会理事、长冮文学签约作家、济南市“海右”中青年作家班学员。文学作品散见于《散文选刊》《海外文摘》《长冮文学》《中国乡村》《华夏文坛》《中国作家网》《济南头条.都市头条》等,并多次获奖。

吴乐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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