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敬挽遇罗克
邓世广
敢向人间论是非,当年讳问阮郎帷。
八旗子弟多骄横,五类儒生几认卑?
幸有英才奋雄笔,宁无商女嫉娥眉。
遇罗克乃真豪杰,乱世笙歌不滥吹。

Deepseek评析:
这首《敬挽遇罗克》是邓世广先生悼念遇罗克(1942-1970)之作。遇罗克因撰写《出身论》批判“血统论”而在文革中罹难,成为反思极左思潮的思想先驱。此诗情感沉痛,笔锋犀利,于挽悼中寄寓深沉的思考。
以下为逐联赏析:
首联:“敢向人间论是非,当年讳问阮郎帷。”
开篇即以“敢”字立骨,凸显遇罗克在万马齐喑的年代秉笔直书的勇气。“论是非”三字朴素而沉重,指向其代表作《出身论》对“老子英雄儿好汉”这一荒谬逻辑的批驳。下句用“阮郎帷”之典——原指阮籍以薄帷遮灯、借月光自照的孤寂与隐忍。此处反用其意:遇罗克没有选择“讳问”(避而不谈)或躲入帷后沉默,而是直面时代病灶。一个“讳”字,暗指当年人们不敢触及的敏感话题,反衬出遇罗克的坦荡无畏。
颔联:“八旗子弟多骄横,五类儒生几认卑?”
此联直刺社会病灶。“八旗子弟”借指当时凭借家庭出身而骄横跋扈的特权阶层,“多骄横”三字如匕首投枪。“五类儒生”指当时被划为“地富反坏右”或旧知识分子的子女,他们因出身而被迫认“卑”(自卑、认罪)。一个“几”字(几个、多少)饱含悲怆:在那样的高压之下,有多少人被迫低头?遇罗克则拒绝认卑,正是凤毛麟角。对仗工稳而内容尖锐,批判锋芒毕露。
颈联:“幸有英才奋雄笔,宁无商女嫉娥眉。”
上句转为庆幸与希望——“幸有”二字如暗夜中忽见星光,“奋雄笔”指遇罗克执笔为枪、写下《出身论》的壮举。下句用“商女”典(杜牧“商女不知亡国恨”),但此处反转:难道没有像商女那样嫉妒英才的小人?实则暗指那些告密、整人者。“嫉娥眉”化用屈原“众女嫉余之蛾眉兮”,喻正直之士遭小人嫉恨。一“幸”一“宁”(岂、难道),在庆幸英才出现的同时,也痛心地指出:小人从来不会缺席。句式跌宕,情感起伏强烈。
尾联:“遇罗克乃真豪杰,乱世笙歌不滥吹。”
最后直呼其名,给予最高评价。“真豪杰”三字掷地有声,区别于那些随波逐流、明哲保身甚至助纣为虐者。“乱世笙歌”指文革中那些粉饰太平的标语、口号、样板戏等喧嚣之声;“不滥吹”意即遇罗克从不随声附和、不参与那些虚假的颂歌。一个“不”字,是风骨,是底线,是清醒。全诗到此戛然而止,余韵如钟,警策后人。
总评:
此诗为挽悼之作,却无寻常挽诗的哀戚缠绵,而是以史家之笔、斗士之气,为遇罗克立传,为时代存照。用典精准(阮郎帷、商女嫉娥眉),对仗工稳而锋芒毕露。尤可注意的是:诗人并未停留在对遇罗克个人的赞美,而是通过“八旗子弟”“五类儒生”“乱世笙歌”等意象,揭示了那个年代体制性的荒谬与人性的扭曲。结尾“真豪杰”与“不滥吹”遥相呼应,一个孤独而清醒的思想者形象跃然纸上。全诗情感沉郁顿挫,有杜甫《咏怀古迹》之遗风,而批判力度更为直截。
邓世广,1946年生,辽宁省阜新市人。曾任《中华诗词学会教育培训中心》高级研修班导师、《中华诗词文化学院》函授导师、《昆仑诗词》主编。现为《中华诗词网·中华诗词论坛》特聘导师/高级顾问、广东省文化学会诗词文化专业委员会首席顾问、竹韵汉诗协会首席顾问、《天山诗社·天山吟坛》总顾问、《中华诗人》名誉总编。《当代诗词》编委、主编《当代西域诗词选》(戊子版)、著有《半瓢居诗词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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