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涉回眸(自传体长篇小说)
—— 一路坎坷一路诗
毋东汉
【蓓蕾之歌】
(027)王老师和爨老师
白家湾民办初中班,在我学历中只有1957——1958年一年时间,却是我从事文学的立志之年。两位老师十分敬业,给我印象颇深。
王老师,身材魁梧,清瘦脸庞,颧骨略高,话语声音柔和,他给我们教文学课。《文学》课本很厚,内含阅读课文。后来才知道,王老师名讳王鸿琪,是我的好朋友耀亭他舅父。当时一点都没看出来。王老师和樊耀亭,就是师生关系,看不出甥舅关系。王老师的儿子王胜利七十年后又是我的朋友,这是后话。王老师讲课和读课文是结合在一起的。他教《牛郎织女》这一课,讲读到织女给儿女讲天上的故事,听得同学们目瞪口呆,身临其境,好像织女就在眼前给儿女指着天上,讲说地上所没有的故事。他教朱总司令《母亲的回忆》一课,讲读到朱总司令要以行动报答母亲恩德时,我浑身发热,心情激动,决心像朱总司令一样,把母亲哺育之恩和人民喂养之恩结合起来,一起回报。这种想法在当时不是多么清晰的。
再说爨守中老师,他这个姓笔画较多,他自己填写通知书时以“炊”字替代。同学们为了记住这个字,编口诀曰“兴字头林字腰,大字底下拿火烧。”读音:“Cuan”。他身材中等偏上,净白脸庞,语文数学体音美都能来。他自己调侃他“样样精,样样松”,很谦虚。我记得我当时犯了一点什么错误,可能是语言方面的。他把我叫到他房子,喜眉笑眼地,用调侃聊天的语气,引用我的原话,模仿我的情态,把我说的很不好意思,以后再也不敢重犯。他给我的周记本写的批语,对我的写作也有鼓励作用。
几十年后,我参加高师函授,应考前集中辅导复习时,饭后洗碗时遇见了爨老师。我说:“爨老师,您咋也在这儿?”爨老师边洗碗边调侃说:“咋?咱这儿又成了同学咧!”俩人相见,格外亲热。后来,我和高掌乾一同去拜访爨老师,他不在家,我把我写的书给爨老师放进信箱,怅然离去。
又过了几十年,有一次,爨老师来孟家村旧地重游,打听我,孟宁州接待,并用手机让我和爨老师通了电话。爨老师声音宏亮而苍老,我当时不在村。没想到这是我和爨老师最后一次通话。
前几年,我去西安拜访爨老师,单位门房同志告诉我,他已病逝。
王老师和爨老师,都是我的好老师。
2026.5.29.于樵仙居。
跋涉回眸(自传体长篇小说)
—— 一路坎坷一路诗
毋东汉
【蓓蕾之歌】
(028)作文上了家长会
1957年到1958年,各行各业支援农业。干部下放基层,职工回乡生产,是很时髦很光荣的事情。母亲响应党和国家号召,回到了孟家村,既能照顾祖母又能管我,实在是好事。有一天,天渐渐冷了,父亲回家只穿绒衣,没穿新棉袄。母亲问及新棉袄,父亲欺母亲不识字,拿出一个撕开的烟盒,说是他把棉袄给了一个名叫“柯廉仁”的外地人。他来信了。父亲念“信”很慢,说是“感谢救命之恩”不久会“将棉袄送还”。母亲等父亲念完,一把夺过“信纸”,是只烟盒儿,连一个字也没写。“柯廉仁”的“信”是父亲随囗编的。母亲怨道:“人家可怜,你不可怜?”母亲只好翻出准备拆的旧棉袄,丢给父亲。父亲对素不相识的路人,赠送新棉袄,自己只穿绒衣受冷挨冻。他对领导干部腐化堕落深恶痛疾。帮助党整风时,他针对干部吃请问题,编了一段秦腔清唱,因此受到批判,几乎被打成右派。其所以没被打成右派,因为他是贫农成份,只有初小文化(私塾)程度,条件不够,况且,清唱词也没说错。
这时,学校召开家长会,父亲在太乙宫合作食堂上班,走不开。母亲去参加家长会。母亲开会回来很高兴。我在前檐屋内看书,母亲在后檐屋内休息。母亲隔墙对我大声地说:“汉!王老师今天在家长会上念你的作文来!家长们听了都说你写的好。”我问:“不知念的哪一篇?”母亲说:“就是你写我的喔一套儿。”我忍不住笑了,当然母亲不知道我笑,一是隔着墙,二是没出声。原来是《我的母亲》那一篇。我写的《我的母亲》是模仿朱总司令《母亲的回忆》写的,不仅结构、顺序,连语气也模仿。文章结尾写道:我怎么报答母亲的鸿恩呢?只有好好学习,长大为人民服务……云云。而已而已。
从此以后,我从事文学更铁了心。同时也警告自己,父亲的秦腔清唱并没写错,但他写的时间不对,恰好在右派分子向党进攻的时候,所以几乎被捲入右派的漩涡。但我坚信,父亲是正义的,是值得我效法的。他是爱党的,所以才提意见,他是爱人民的,新棉袄的有去无回就是明证。以后,我还要写一篇《我的父亲》,争取在家长会上被老师念,希望父亲能参加家长会,听。
1958年,是大跃进的一年,初级农业生产合作社转高级社,进而转人民公社。人们劳动干劲十分高涨。孟家村村中间墙上有美院学生画的壁画《老年学黄忠,少年学罗成,青年学赵云,妇女学穆桂英》画这四位英雄,很鼓舞人。当时王莽乡成为文化乡,全民写诗。家家门首贴一片纸,写一首诗。有的人不会写,请邻居代笔。我就曾给好几家代笔。现在回想起来,都是标语口号;不是打油诗,结尾不够诙谐幽默。也不是顺口溜,没有那么强的节奏和韵味。只是押韵的七字句或五字句的口号排列。但对我来说是一次押韵历练。村里有三位老人,王德轩、刘承福、毋克宽,他们经常在一起作诗。我在偷听时逮了两句:“年老不服老,跨马去征东。”好像是写老年人学黄忠、搞生产竞赛的诗。与此同时,在江村小学任教的毋克明也写了不少诗。公开发表诗歌是1959年的事。他后来是我上公办初中时的语文老师。当时,扫文盲成为生活常态,我放学回家,路过三妈和念芳姐家,要给她们教一两个汉字,才回家吃饭。
2026.5.30.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