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翠香猕猴桃记
津冬
秦岭北麓,涝河之畔,有邑曰鄠邑,其地襟山带河,土膏脉润。余卜居于斯,常穷游谒庙于翠微间,初见累累若碧玉缀枝,异之。询之,则曰:“此吾乡翠香猕猴桃也,其名虽晚著,其实乃天生地长之灵味。”
考其始,当国朝改革开放之岁,农人张清明者,性颖慧而好自然。尝游汉中,见野猕猴攀藤啖果,坠地者甘美异常,心窃异之。归而遍访故老,得野生藤本数株,植于庭前。时风雨晦明,朝夕护视;虫豸侵凌,辄以烟叶水驱之。越三载,始见新藤虬结,叶如鸾尾,夏开黄蕊,香浮数里。秋深时,果实累累,色若青玉浸黛,蒂部晕染胭脂痕,隐然有贵气。
及熟,清明剖而尝之,初觉皮薄若蝉翼,指破则碧髓迸流,汁沾衫袖。入口则酸甜相济,清冽如山泉漱齿,甘润似蜜渍冰瓤。核小而肉丰,九分皆可食,细嚼则芳香满颊,经时不散。其味不仅在入口之时令人陶醉,其汁入喉,喉间生津,如春溪破冰;腹中温润,似暖阳融雪。乡人争来观,或疑为仙家遗种,或叹为造化私藏。
有好事者携数枚至省垣,馈于农科院诸公。诸公验其质,测其谱,惊曰:“此乃海沃德与中华野生种天然杂交之优株也!酸糖比恰合人体所需,维C含量逾柑橘十倍,兼富膳食纤维与微量元素。”遂定名“翠香”,取“翠色含香”之意。
今秦岭北麓,翠香之株连陌接阡,春时紫藤垂瀑,蜂蝶竞逐;夏则绿云蔽日,清荫匝地;至秋金风乍起,万颗垂枝,远望如碧玉缀紫,近观则莹光流转。采收之期,必待白露后三日,待果皮微泛金纹,指尖轻按有柔韧感,方为至味。贮以松枝编篓,悬于檐下阴凉处,经月不蔫,反愈见其香。
余尝谓世之佳果,或以形胜,如榴房多子;或以色炫,如荔枝凝脂;或以名显,如蓬莱仙桃。然翠香独以“真味”动人——其酸非醋之烈,乃晨露未晞时山杏之清酸;其甜非蜜之腻,乃新麦初熟时阳光之蜜甜。尤妙在余韵绵长,食毕齿颊留香,如读陶诗,如听古琴,淡而弥永。
昔李衡植橘,谓“千头木奴”可足生计;今终南农夫,因翠香而业兴家阜。每岁金秋,商旅辐辏,车马塞途,翠香之果自秦岭而达四海,使五洲之人皆得尝华夏山川之灵气。余观夫此果,实乃天地厚德之显证——以野生之灵根,经农人之笃志,成自然与人文共酿之珍馐。
赞曰:秦岭云深孕灵株,翠影摇风香自殊。酸甜暗合乾坤味,一颗能消世俗虞。
《七律·咏鄠邑翠香猕猴桃》
终南秋深孕玉珍,七夕剥玉见颜真。
蝉衣薄褪琼浆迸,冰魄初尝雪髓醇。
九分甘腴藏核小,十分清冽沁唇新。
岭南荔枝输斯味,何慕东坡羡远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