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香港电视台亚洲时代周刊记者王祥志报道

在城步苗山,有一种乐器不用一钉一木、不费分毫银两——随手摘下一片树叶,放于唇间,轻吹即歌。这就是木叶吹歌,苗乡最古老、最原生态的音乐,也是刻在城步血脉里的千年浪漫。

一、岁月演化:从求生声响到寄情歌谣
据城步史料与非遗考证,木叶吹歌源于远古苗民的生产生活,早于文字形成之前,就已作为先民重要的交流方式存在。其功能历经多重演变:最初是山林间的求生传讯,通过不同声调互通安危踪迹、寻觅山野食材;随着族群聚居发展,逐步成为部族号令,用以召集族人、预警险情、统筹集体行动;当生活日趋安稳,木叶吹奏渐渐转化为苗乡儿女抒发心意、互诉情愫的独特媒介。苗山素来流传“会吹木叶才好讨婆娘”的老话,小小叶片成为青年男女表达爱慕的浪漫载体。

二、择叶有道:苗乡选材的专属讲究

并非所有树叶都适合吹奏。城步民间与非遗传承人选材有着统一标准:优先挑选不老不嫩、厚薄适中、叶缘光滑无锯齿、质地柔韧的叶片。其中,杨梅叶因韧性出众、音色清亮通透,被视为首选,也是非遗传承人反复比对后公认的最佳选材。樟树叶、茶树叶山间随处可见,软硬适中,叶片振动稳定,是日常吹奏的常用品类;柑子叶、柚子叶音色温润柔和,适配舒缓抒情的曲调。而桐叶、冬青叶等或因质地偏脆易破损,或因叶缘带锯齿容易划伤唇部,城步本地极少使用。

三、吹奏技艺:看似简易实则底蕴深厚

在外人看来,只需将树叶贴于唇边便能吹响,实则这门技艺入门不易,业内素有“三年入门,十年方能精通”的说法。吹奏的基本要领包括:将叶片微微弯曲贴合下唇,双唇贴合紧密不留缝隙;把控气息轻柔且均匀输出,依靠气流带动叶边振动发声;再凭借唇部按压力度与气流强弱变化,切换高低不同的音调。当地还有这样的说法:精通木叶吹奏的人大多深谙苗家山歌韵律,但会唱山歌未必能驾驭木叶吹奏。吹乐与唱腔相融,方能奏响贴合山野气韵的动人旋律。
四、两代叶匠:山野妙音响彻八方舞台

杨光清,1949年出生于丹口镇下团苗寨,邵阳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木叶吹歌)代表性传承人,享有“江南一叶”的美誉。他十四岁拜师学艺,寒暑不辍,曾整日守在杨梅林间反复摸索,耗费无数叶片打磨技法,走遍山野探寻最佳吹奏状态。
其子杨昌鑫子承父业,成长为新生代非遗传承人。他带着祖辈传承的苗乡妙音,先后亮相湖南生态旅游节、岳麓山音乐会,还远赴北京登上国家民委展演舞台,并与交响乐团合作演绎经典曲目《挑担茶叶上北京》,让藏于深山的木叶之声被更多人熟知喜爱。
一片树叶,从苗山古寨吹到首都舞台。这不是魔术,是城步苗人的坚守与热爱。
五、乡土印记:融入日常的非遗韵味
在城步,木叶吹歌不是“表演”,而是生活本身。取材便捷,随地可得,无需购置乐器;曲调贴合山林风物,风声水声与叶音相辅相成;劳作休憩、婚恋相会、节庆欢聚、送别亲友之时,皆可以木叶之声抒发心绪。这项独具地域特色的民俗音乐于2014年成功列入邵阳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成为承载苗族千年民俗文化的珍贵瑰宝。
六、让木叶之声继续传扬
如今会吹木叶的年轻人越来越少,这门古老的山野音律正面临传承的挑战。但只要苗山还有树、还有风,还有像杨光清、杨昌鑫这样用一辈子守护这门声音的人,木叶吹歌就不会消失。

值得一提的是,杨光清与妻子刘仁秀于2007年创办了“新铺里”。它坐落于城步丹口镇下团村,古为驿道伙铺,今为湖南省五星级乡村旅游点,也是木叶吹歌、城步油茶等非遗项目的重要传承基地。
下次你走在城步苗乡,不妨也摘一片杨梅叶,试着吹一吹。也许你吹不出完整的旋律,但你能感受到:苗山千年的风、古老先民的气息、代代相传的文脉,正从这片树叶间,轻轻穿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