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 门 记
1981年8月18日 于咸阳西藏民院
邓志军
八月十五日,暑假结束前,依照在学医的四姐安排,我来到洛阳,在姐姐洛阳同学乐姐陪同下,到洛阳市南郊十多里的龙门风景区游览。早上,从洛阳市涧西区乘公交车来到龙门站,一下汽车,我就先四下张望,对“龙门”的记忆,还是我在幼儿時所神往的童话故事:小鳗鱼跃龙门,遨游大海。
这里的景象出乎意料,整个地形极为简单,只消四个字:两山一水:西山,龙门山青石龙骨裸露,遍布石窟、石雕;东山,香山青柏成林,也遍布石窟、石雕;两山之涧卧流伊水,由南向北流向黄河,伊水上一座巨大拱桥横担东西两山。
传说大禹凿龙门,龙门山水,在大禹凿龙门之前,龙门山是一个相连的整体,不分东西两山。大禹开凿龙门山,为后世朝代选址龙门凿石建窟。故《水经注》记载:“昔大禹疏龙门以通水,两山相对,望之若阙,伊水历其间,故谓之伊阙。”
目测龙门山、香山高度相近,高约160米--180米,本并非奇景,但两山横卧在河流两边,在平原上,却也仙气迥然,称得上山青水秀的异境了,远望形如一座天然门阙,也许如此,古人称之“伊阙”,后来,隋炀帝定都洛阳,宫城城门正对“伊阙”,皇帝为真龙天子,便赐名“龙门”。
由于天阴,空气中充满了湿润的雾纱,山水朦胧若隐若现,富有画意。临近山水,清风拂面,顿觉身轻飘逸。思忖,到了龙门,不可只赏风景,若不去西山石窟参佛、东山拜“诗仙”,那才是最大的遗憾,不禁步欲行而神先驰,欣然兴致倍增,有即来此山水,当然有山涧行之趣。若问何为龙门魂宝?答曰:东山葱茏没诗仙谓之现实,赞西山巨石佛雕千窟仙龛。
龙门山下,中外游人流连忘返,石崖密布在山角南此约一公里长的崖壁上。乐姐讲存有窟龛2345个,造像10万余尊,碑刻题记2800余品。 我们沿路由此向南行。未到窟穴,便听有潺水声,自山上溢流,形成小瀑布,落水飘洒飞溅,经地下流入伊河。山坡上还兴建了一座外宾接待室,周围大树蔽空,十分清雅,远近垂柳翠柏随风摇曳,成群的儿童在坡下水边捉小鱼虾,他们像似这山野的花朵,嬉喜声荡漾河畔。
我们来到第一个大窟“潜溪寺”,开凿于初唐,洞势宏伟,正中是阿弥陀佛,两侧侍立二弟子、二菩萨和两尊天王。但石雕像体多个部位都损毁残缺,主佛的两手也已残肢,他神态安祥庄重,盘坐尊位,左手膝上,右手向外曲臂椎掌,体态丰满圆润,双目平视,一幅慈悲像。主佛又称“弥陀”,意在其寿无量,是西方“极乐世界”的教主。《阿弥陀经》上说:念此佛名号,深信无疑,即能往生他的净土。中国佛教自玄奘、鸠摩罗什和真谛三大翻译家,译经传教以来,已有一千三百多年的历史。阿弥陀佛的后世,所谓念佛,也定然是念“阿弥陀佛”的名号了。 然而佛教最早传入我国则是在东汉未年。它作为古代人们的一种信仰,把希望寄托于天国和来世,而把无能解释的自然界虚幻和意念化了。正由于这一点,封建社会的统治者长期以来,利用它作为其统治的麻醉剂,来欺骗和愚弄人民。但是在今天,它却成为艺术历史文化而被珍惜。 参拜毕弥陀,我们又来到相连的宾阳三洞。南、中、北三洞并凿于崖壁,皆营造于北魏。主像释迦牟尼佛高八米四,两侧侍立二弟子、二菩萨,其南北两壁又为一佛二菩萨。正壁佛和菩萨面相清瘦略长,衣纹折叠段规则而又稠密,显现出北魏造型艺术的特征。窟顶莲花宝盖,天人挺健飘逸,迎风飞翔,并有十伎乐和供养天人。主释迦牟尼,便是佛教的创始者,其意为释迦族的圣人,俗称“佛爷”。相传他在公元前五世纪末,二十九岁时,痛感人世生、老、病、死各种苦恼,又不满当時婆罗门的神权统治及其梵天创世说教,舍弃王族生活,出家修道。他遍访名师,又经过若干年的苦行,在佛陀伽耶菩提树下“成道”。悟到世间无常和缘起诸理,即在鹿野苑开始传教,叙说苦、集、灭、道“四帝”,以及正见等“八正道”,也就是佛经所说的“初转法轮”。历四十五年,游行教化于中印各地,被誉尊为“佛陀”。其弟子将他生前所说教法整理为经、律、论,总称“三藏”,是佛教的经典。随其影响的扩大,而形成为世界性宗教。尽管如此崇高,然而洞中不但雕像残损,连壁上藻井和主佛背光也难免幸运,许多像面甚至被盗。呈现在面前的已经不再是完美的艺术品了。这无不令游者痛惜。
沿着崖壁下的路,石窟洞洞相接,我们参谒了万佛洞、莲花洞、古阳洞等大小石窟的十多座,瞻仰了魏碑和初唐楷书艺术的代表作“龙门二十品”,和初唐四大书法家之一褚遂良的伊阙佛龛之碑。
最后来到了规模最大、艺术精美而具有代表性的石窟“奉先寺”,寺建在半山坡,置于九米宽的三道台阶之上,类似于浮雕广场,占地南北宽约三十六米,东西深有四十多米,龛雕一佛、二弟子、二胁侍菩萨、二天王及力士共计九尊大像。由于雕像宏大,开凿時不得不去掉窟顶,使顶成屋沿状,而半遮天空。它完成于唐高宗李治上元二年,主像卢舍那大佛高十七米多,容丰面秀,气宇超凡脱俗,目晴恬静,闭唇微含笑意,倍见慈善;“卢舍那”为梵语,称报身佛,是证得绝对真理,智慧广大,光明普照,获得佛果而显示佛智的佛身。传说卢舍那大佛就是再现了武则天为皇后时的容貌仪态。两旁的弟子迦叶肃穆持重、阿难温顺虔诚,菩萨端庄矜持,天王睁目眉扬,力士雄强威武。在卢舍那大佛的须弥座两侧,刻有题记,其北侧刻写:“河洛上都龙门山之阳大卢舍那佛龛……大唐高宗天皇大地之所建也”。
就是这样的巨大艺术珍品,也在历史上遭到国外帝国主义分子、国内反动派,和奸商的严重破坏和盗窃的残缺不全。这更加激化了游览中为之艺术珍品的破坏而积郁的愤懑情绪。这,铜塑般的石雕,在千百来与人为的和自然的侵袭搏斗中,却昂然耸立,无所畏惧;这,古老的艺术伴随着整个民族的命运,在千百年来的历长河中所遭受的内患外侵残殇遍体。从这损坏的艺术品中,呈现出今日中华亟待振兴……
仅有的完美雕像托塔天王挺立在主佛的左侧,他立势虎威,左手掐腰,右手高托宝塔,脚下踩着一个大和尚,但在天王的脚下却显得那样渺小。天王以他无敌的智勇,威慑妖魔,盛名天下。无怪乎游人总是要攀到和尚肩头,楼抱天王的右踝,以致磨得乌亮,更见青石骨骼。据说如若双手抱拢,便可福运时佳,但凡人臂生有长短总是有限,所以凡人总有凶有吉,信神者想寄托于托塔天王保佑的缘故。我虽是无神论者,却也另有领悟,千百万劳动大众正是这祖国的建设和保卫者,是他们威慑敌胆,推翻了少数人的阶级压迫,抵御了外敌的侵略,使中华民族崛起于世界民族之林,而盛名于世。现在,我做为一名解放军战士,只有保卫祖国,才能置身于民族的洪流之中,献身中华民族的振兴,参与祖国建设,成为历史车轮的螺丝钉!这岂不更是人生最大的福运。 离开石窟,回上龙门桥,两个金色醒目的大字:“龙门”镶刻桥头,宛然一对明珠,闪闪发光。是已故元帅陈毅的亲笔字,表明他生前曾来过。 过龙门拱桥,怀着崇敬的心,前往龙门山对峙的香山,拜谒自号“香山居士”的唐代大诗人白居易(772年-846年)的墓,唐朝封赐白居易为“诗仙”。其出生前、后,诗仙李白、诗圣杜甫已经相继去世;白居易原籍是山西太原,晚年长期居住在香山,他在《修香山寺记》云:“洛阳四郊,山水之胜,龙门首焉。” 在堆土石砌墓前,注视着墓碑,鞠躬致敬。良久,想到一位诗人为采石江边李白大诗人的墓所题诗中的一句“来来往往一首诗”;想来,做为唐朝三大诗人之一的自居易墓前,自中唐时期至今,也断然不乏诗文墨迹,只是墓地简陋,未曾碑刻留迹。 乐姐说:洛阳神山圣水,是中华文化的发源地……不知觉中,我们返回龙门大桥上,这時天空转睛,云开日出,阳光普照,远野近山青绿吐翠,清流潋滟,波光粼粼,脚下拱桥顿处光辉交映之中,两山的石窟佛光显圣,山遮树影,游人丛丛。在这块古老的大地上,石窟与宗教艺术融合赋予了永生,它与敦煌莫高窟、云岗石窟并称为我国古代佛教石窟艺术的三大宝库,真正属于人民,随着历史的长河滚滚向前,中华民族已从落后愚昧的状态中解放出来。当现代化进军的号角吹响时,又怎不使人借古鉴今,精神焕发,向往美好的前景!
伊河漫长,流水沉浮,迂回曲折,春去秋来,开凿于北魏孝文帝年间(467年10月13日~499年4月26日)的龙门石窟,历经东魏、西魏、北齐、隋、唐、五代、宋等朝代承建400多年。设身处地,迄今也已越千年,望着龙门山、香山与山涧河流,满眼呈现的都是数不尽的历史长河……
伊水南来,流经伊阙,微风泛波,恐惊动了神佛、先人似的,坦坦然然流过龙门,流向下游那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