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秋后,八区区委书记孙枫林同志牺牲了,他牺牲得很壮烈。这一晚上我们本来接到情报,说孝里、广里、东障增加敌人了,敌人刚刚"围剿"了我们七团以后,知道山里没有八路军了,可能来抢粮。当时我们不同意枫林同志回家,枫林同志说:"我今晚给县委写报告,回家写。"我说敌人来了怎么办,都很担心,他说:"我那个村东边有个山洞,只要钻进去,有多少敌人也不要紧。"当时他说回去给县委写报告,孙枫林同志在我们中间威信很高,立场很坚定,处理问题很慎重,我们都尊重他,虽然回家危险,但他有个保险的地方,这样他就回家了。
我们就驻在高庄下面,县武工队就驻在五红庙。第二天拂晓,敌人就把黄鹂泉围了,他自己夹着枪就往山洞那里跑,敌人在后边跟着撵到山洞里去了。当时在这个沟里的另一个洞里住的还有县情报站的刘兆金等同志,敌人也发现了,发现后敌人用石头把这个洞堵死,准备用棒子秸来熏。孙枫林同志在的这个洞里,还有几个新战士。孙枫林同志把子弹全部打光后,给敌人喊话讲政策、讲形势,给敌人指出路,喊了很长时间的话。敌人转到洞上面往下扔手榴弹。这时洞里子弹没有了,在里面不好坚持了,孙枫林同志就把他那二把匣枪摔烂了,最后还有一个手榴弹(怕死的有的出去了,不怕死的还在洞里),几个人一块儿牺牲在这个洞里。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孙枫林同志不怕牺牲的精神给我们树立了榜样。我看了张志健同志怀念枫林同志的文章,对孙枫林同志的描写,完全符合那个实际情况,很形象。当时从洞里出来的有五眼井过去的民兵队长,他当过连长,他带着新兵回来的,带着不是一个班就是半个班上了这个洞里去的。枫林同志牺牲时,正是阴历的十月初一。枫林同志死后,敌人"坐剿",有一次敌人把我们撵到大桥北边的沟里,县委高逢五同志带着县武工队也被撵到那里去了。
在沟里看坦山寨下站岗的看得很清楚,他要看见我们,我们在那沟里跑也跑不了。一会儿敌人来了,实际上他们是从黄崖上孝里路过这里。当时高逢五同志把我们召集起来说,要是敌人发现我们了,怎么办?县武工队李刚同志的意见是来了以后就和他拼。高逢五同志说,咱又没有什么好武器,人也不多,拼了以后怎么办?李刚说,咱拼了以后从下巴这里趟冰过黄河。我说这法不行,打可以,敌人靠近了非打不行咱就打。打了以后不过黄河,下去以后我们在头里,我们这些战士都有敌人服装,也知道些敌人番号,咱就顺着公路上南去。以后我区武工队赵凤田同志在石岗把特务头子陈兆祥的儿子逮去了。陈兆祥在小燕庄惨案时杀了我们六七个人,是个血债累累的家伙,他儿子也参加了些特务活动。
高逢五同志就和我们商量说怎么办,带着他(陈希庆)各村都有敌人,要跑了就暴露了我们的情况,在黄崖就让战士用刺刀把他捅了。杀了他以后,陈兆祥就把我们七团的一个连长潘占义的弟弟抓起来做人质,让潘四大爷找他儿潘占义去,他说武工队放了我的孩子,我就放了你的孩子。他整天一趟趟地找,怎么办?我们就给潘四大爷想了个办法,叫他给陈兆祥说:"你那个儿子确实让八路军抓去了,抓去后让他上河西边区学习换脑子去了。你要发坏,你那个儿也没好,你要不发坏,你那个儿就没事。"潘大爷给陈兆样说了说,他就让潘大爷那个儿给他当了小通讯员。
像这些人,当时不杀确实也不能平民愤。不过杀了的有些确实也不该杀,像前面说的那三个特务,不枪毙也不是不可以,放了也可以。缴枪不杀,缴了枪再杀也觉着不大合适。不过有些人不杀不能平民愤。广里有个曲和尚,他用鬼头刀劈了我们两个同志,像他这样的逮住他能不杀他?后来逮住他,用刺刀捅的。我们村还有一个,是个大地主的子弟,叫尹绪美,他向敌人出卖我们几个民兵。他找到洼里向张吉阳报告,张吉阳到我们村里捉人。我们村里的蒋振太、蒋振胜、蒋振祥这几个民兵让敌人逮去一个,别人都跑了。以后,我们在尹绪美的姘头家里逮住了他,一审问情况属实,在龙泉官庄西边的小山西面枪决了。枪决后用石头压他身上一个条,说他出卖我们的组织,被武工队枪决。
我们村还有一个也去敌人那里报告过,说要杀我们村一个姓董的。这个人迎接了敌人,按当时政策这个人也该杀,可他是个肉头户,杀了他封建势力高兴,那些人都捉弄他。不杀他还是对的,后来他那个儿子参加了我们的工作。当时那个情况,有些不杀不平民愤,群众工作不好做,也确实杀了些不该杀的。
敌人控制得很严,村村都有站岗的,你到哪里去,他就向敌人汇报
1948年1月份我们和高逢五同志一块到军区汇报敌人在这里"坐剿"的情况,上边就给了指示;崔司令说:"你上哪个村里去就站上岗,看谁给敌人去送信,岗上就打死他。敌人采取血洗政策,你们要杀出条血路,进不去还行!"当时指示很硬!那些指示这时看起来欠策略,实际上有些我们放了他,并不见的坏。以后去河西整党的同志回来,知道我们这段的政策"以杀对杀"是"左"了,弄得不好坚持了。
当时我们区长李芳田同志说这么句话:"我看咱要不搞土改,和抗日战争时那样搞统一战线比这还强。"孙枫林同志听到他这个话,就怀疑他动摇了,给他谈了一晚上话,帮助他认识。现在看,他讲得有些道理。何必那么急?取得政权以后搞土改还晚了吗?当时总觉得"左"比右好,实际上给工作带来些困难。有的杀了他哥,他弟弟当了还乡团,杀了他爹,他儿当了还乡团,这种情况也是有的。特别是石横(肥城县)战斗后,那是大战还乡团,石横是还乡团集中地,打下石横以后,把还乡团都杀了。当时就宣传:你们作恶,石横杀的还乡团就是样子。宣传这个后,敌人本来是可以缴械的,把他的机枪梭子夺过来了,他也不缴械,因为就是缴了枪也是死。这样做不是对敌人起瓦解的作用,而是使他更顽固了。这个教训是比较深刻的。
有时敌人也利用落后群众进行活动。有次敌人去黄崖抢粮,抢了粮敌人走时给群众说:"如果你们这里不是驻着共军我们不来,我们不是抢的你们的粮食,是抢的共军的粮食。"敌人走后,我们一进村安慰群众,群众有的就说了,你们没来还没事呢。我们就给群众做工作,不要上敌人的当,这是敌人的诡计。
你像五眼井那个王绪申,他上山东去抢粮,他不抢五眼井的。实际上他是兔子不吃窝边草那一套。以后他们就搞软硬兼施,我们后来也采取这个办法,光杀不行。总的讲,这段情况虽然有些不策略的地方,政策上有些"左"的东西,但是坚持斗争无论如何是对的。没有那时的坚持,群众的损失就更大。
敌人当时搞欺骗宣传,说这一个逮住了、那一个逮住了。逮住了蒋其宝给10000斤麦子,我能值10000斤麦子?敌人是用这个办法宣传。敌人在长清北也宣传把高逢五逮住了,为什么?好让群众失望,让群众觉得没给撑腰的了。我们也针对这个搞了些活动。敌人来后,我们上敌占村去讲话。有敌人我们也去。像我们那个村,我们就公开上保长蒋维生家的那个屋顶上讲话去。以后他也看出来了。他不给我们联系,我们就让敌人知道他给我们联系,我们也和敌人斗心眼。
有时我们公开给地主家讲,如果哪家不安全出了问题就找你。采取宽大政策以后,我们也给保长写信联系,像坦山那个赵绪广,给他写信联系几次,到了敌人"坐剿"就不行了,那家伙就变坏了。龙泉官庄一个卢庆坦,两面村长,我们都争取联系上。孙业铭还给王绪申写过信,写信让他留后路,给他讲政策,做了些工作。这段时间总的来说是比较困难的一段。这些工作取得成绩不是那一个人的事,是全体党员都有贡献,功劳归党和人民。
作者:李士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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