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语言里的韵味


村口老槐下的烟袋磕出响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淌”
挑担的汉子擦一把额上汗
把这句老话往日子里装


媒婆的帕子蹭过蓝布衫
“不看家中房，要看媳妇手巧不巧
不看丈人家房，要看男儿肯不肯跑”
线团滚过磨盘，话里全是生活的窍


东头阿婆缝着补丁衣裳
对哭闹的小娃把老话讲
“好吃不过茶泡饭，好受不过倒着躺”
粗布棉絮里，裹着知足的香


集市的秤杆翘起三寸高
摊主笑着把熟客邀
“买卖不成仁义在，下次光临再来瞧”
铜秤砣压得住，秤杆挑着人情的道


插秧的稻田水晃着天光
老把式扶着秧苗对后生讲
“秧好一半谷，妻好一半福”
泥水沾着裤腿，道理长在田垄上


下雪天围坐炉火旁
老爷爷剥着花生把家常讲
“年年防饥，夜夜防盗”
瓦罐里的杂粮，装着未雨绸缪的分量


走街串巷的货郎摇着铜铃
歇脚在石桥边把茶喝
“问路不施礼，多行二十里”
粗瓷碗浮着茶沫，礼数藏在细节多


新娘子掀开红盖头的辰光
司仪拉长调子把吉语唱
“早生贵子，百年安康”
红纸贴在门框，把热闹日子烫


挑筐卖菜的阿叔蹭过墙
碰见邻居笑着把闲话拉
“常吃萝卜辣，百病自然下”
竹筐沾着泥点，藏着祖辈的养生法


麦场的碾子滚过百遍粮
打麦的汉子把号子喊得亮
“人勤地不懒，涝收棉花旱收粮”
金麦堆成小山，汗水养出好年光


婆媳拌嘴在灶火旁
邻居婶子拉着两边劝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柴烟飘出烟囱，把心结慢慢焐软


孩童趴在书堂外的墙
听老先生把老话讲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悲伤
读书须尽苦功夫，一字值千金”
墨香混着稻香，把根往骨头里长


走西口的汉子背着干粮包
老娘拉着袖口把泪淌
“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朝难
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包袱压着肩膀，叮嘱刻在心上


下南洋的船帆晃着浪
同乡拍着肩膀把老话讲
“有钱不买半年闲，有粮不慌一年荒
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对头多堵墙”
海风卷着浪，乡音暖着肚肠


这些话不是写在黄卷上
不是刻在宫墙的碑榜
是祖祖辈辈嚼着窝窝头
从烟火里熬出来的糖
是田埂上踩出来的印
是灶台边熏出来的香
是织布机上织出来的线
是磨盘上磨出来的浆


它没有骈文的对仗工整
没有诗词的锦心绣肠
却藏着过日子的斤两
藏着人心的温凉
你听啊，那巷口的吆喝，檐下的拉家常
每一句都带着黄土的腥气
每一句都沾着汗水的咸香
它活在烟火人间的褶皱里
活在代代相传的舌尖上
像老瓷碗盛着热米汤
温温热热，熨贴了百年的愁肠
像粗棉布缝成旧衣裳
朴朴素素，裹住了一生的安祥


它不是庙堂里的经卷
不是文人案头的文章
是老百姓从生活里榨出来的汁
是岁月筛出来的粮
每一句都顶得上千斤重
每一字都带着生活的光
这就是民间语言的韵味啊
长在土里，活在嘴上
渗在骨血里，跟着日子
一辈一辈，源远流长





作者：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