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驱车返乡,鲁南大地早已铺展成一片耀眼的金黄。回到薛城周营镇的老家,恰逢芒种将至,年近七十八岁的父亲,正守着小块麦田忙着收割。看着烈日下躬身劳作的老人,我也挽起衣袖,加入了割麦的行列,在熟悉的麦香里,重温一段难忘的时光。
儿时的麦收,是刻在鲁南人骨子里的记忆。那时候没有大型农机,麦收全靠一把镰刀、一身力气。天刚蒙蒙亮,大人们便下地割麦,麦秆锋利,稍不留意就会划破手背。割好的麦子捆成草垛,再用地排车一趟趟拉回麦场。午后的晒场热气蒸腾,脱粒、扬场、晾晒,忙到深夜才能歇息。夜里守场看粮,蚊虫嗡嗡叮咬,躺在麦秸上望着星空,伴着蛙鸣入睡,虽苦,却满是烟火踏实。
如今再踏麦田,已是另一番景象。连片的大田上,收割机轰鸣驶过,金黄麦粒顷刻入仓,昔日挥汗如雨的劳作,被高效的机械替代,这是时代带给鲁南乡村的变迁。可父亲守着属于母亲的几分薄田,地处边角,大型机械难以抵达,依旧保留着人工收割的老传统。
五十多岁的我,再次握住既熟悉又陌生的镰刀,弯腰、下刃、拢穗,动作依旧熟练。汗水顺着额头淌进衣领,麦芒扎得脖颈发痒,腰酸背痛阵阵袭来,累得直不起腰,可心里却格外踏实。父亲在一旁慢步劳作,黝黑的脸上挂着笑意,时不时叮嘱我注意节奏,质朴的话语,让燥热的麦田多了几分温情。
累了便坐在田埂歇脚,望着起伏的麦浪,新旧记忆在心头交织。机械化解放了双手,却抹不去一代人的农耕情怀。重回麦田,不为收成,只为重温童年的烟火,感念父辈的辛劳,在一镰一割间,守住鲁南人扎根土地的初心。
麦浪随风起伏,麦香漫过周营的乡野。这份累并快乐的体验,早已超越劳作本身,成为岁月留给我们最珍贵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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