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头条签约作家 战神(覃钢)|独家真人纪实长篇连载·寒门成长史
少年战神之烦恼
战 神
第二章 超龄断途,伍叔指路
夜色漫过桂地的田野,院门口的石墩被夜露浸得冰凉刺骨,指骨砸上去的钝痛还在骨缝里钻,可那股被“超龄”两个字狠狠浇灭的火苗,却在心底不甘的褶皱里,慢慢蜷成了一簇不肯熄灭的微光——复读的路被堵死了,书不能不读,这日子,更不能就这么认了。
攥着那张差三分的成绩单,我踏进院里时,煤油灯昏黄的光斜斜晃在父亲和大哥脸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烟袋锅磕着竹椅的轻响,一圈圈绕着满室的沉郁。大哥蹲在灶台边,粗粝的手指反复摩挲着冰凉的灶沿,指腹磨得发白,半晌才闷着嗓子开口:“弟,实在不行,咱去考代课老师吧?好歹混个饭碗,能替家里搭把手,也能守着爹娘。”
代课老师,是那时桂地寒门少年最实在的退路。不用拼硬邦邦的学历,村里开封举荐信,教育组走个流程就行,每月能领几沓微薄的工钱,够贴补家用,可我摸着怀里磨得翻卷边的课本,纸页硌着掌心,心里像被粗布塞得满满当当——我不甘心啊!可抬眼望见父亲驼下去的背,大哥手上层层叠叠的厚茧,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只剩一声涩涩的轻应:“行,我去试试。”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桂地的稻香,我揣着村里盖了红章的举荐信,踩着坑洼的土路往镇教育组走。露水打湿了裤脚,凉意在腿上漫开,心里七上八下的慌——教育组的审核素来严苛,没人搭话牵线,怕是连那扇斑驳的木门都进不去。同行的村伯看我愁眉不展,忍不住提点:“去找伍叔,他在教育组管事儿,你同学阿斌是他儿子,都是熟人,兴许能帮衬一把。”
伍叔,我记着。他是阿斌的父亲,早年常去学校看孩子,偶尔会背着手站在教室后门,静静看我们上课,脸上总挂着温和的笑,待人眉眼都是软的。我攥着举荐信,指节捏得发白,站在教育组那扇掉了漆的木门前,犹豫了半天,才咬着牙,轻轻敲了三下。
“你是?”伍叔抬头见我,愣了一瞬,随即认出了我,眉眼立马舒展开,“哦,是战神啊,阿斌的同学,来找叔有事?”
我把攥得发皱的举荐信递过去,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伍叔,我想考代课老师,您看……能不能帮我通融下。”
伍叔接过信,快速扫了一眼,眉头却猛地皱了起来,抬眼看我的眼神里,满是惋惜,甚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你这娃,年纪轻轻的,怎么想着考代课老师?复读去啊!凭你的本事,再拼一年,考个好学校不是难事!”
“超龄了,镇上的学校,都不收。”我捏着衣角,布料被揪得变了形,声音涩得发紧,那点藏在心底的不甘和委屈,被这一句话勾得翻江倒海。
伍叔闻言,放下信,靠在藤椅上,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满是欣慰:“超龄算个啥?叔还记着你呢,你这娃,从小就不是一般人,脑子灵,肯用功,是块读书的好料!小学三年级,全覃塘镇作文比赛,你写《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一句‘是伟大的,正确的,光荣的’,写得真挚又工整,字也端端正正,妥妥的第一名;同期数学比赛,你也是头名,双料冠军,那会儿整个覃塘镇的老师,都在夸你这娃有出息。”
他的话,像一把温热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记忆的匣子。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的夏天,扎着小辫,捧着两张烫金的奖状,一路飞奔着回家,父亲把奖状贴在堂屋最显眼的墙上,逢人就指着笑,眼角的皱纹都漾着光。伍叔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还有小学五年级,全镇数学比赛,最后一道附加思考题,难住了所有人,教研室给的标准答案都算错了,全镇就你一个人,算得又快又准,监考老师回来跟我念叨,说这娃的数学天赋,比大人都厉害,心思细,脑子活。”
我愣在原地,眼眶微微发热,没想到这些陈年旧事,伍叔竟记了这么久,连细枝末节都清清楚楚。更没想到,他还提起了那件我藏在心底的小事:“你五年级投给《贵港日报》的那篇《闪光的心灵》,叔也看了,写村里阿军照顾孤单老人,文字朴实,情真意切,一点不掺假,还拿了五块钱奖金,听说你一分没留,全给家里买了煤油和纸笔,是不是?”
那五块钱,在当年可是笔不小的数目。我记得收到稿费单那天,全村人都替我高兴,父亲攥着那张薄薄的单子,手都在抖,最后还是硬催着我去供销社,买了满满一兜的学习用品,说“读书的娃,不能缺了纸笔”。这些细碎的小事,我以为早已被时光冲淡,却没想到,伍叔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叔一直关注着你,”伍叔往前探了探身,语气恳切,字字句句都砸在我心上,“你是块读书的料,代课老师那点活儿,委屈了你的本事,也把你的路走窄了。听叔的,别考代课老师了,不值当。”
我抬头看他,眼里满是茫然和无措,声音都在抖:“可我超龄了,复读不了,除了这个,我还能去哪?”
“超龄怎么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伍叔一拍桌子,语气斩钉截铁,眼里闪着光,“覃塘高中收你,叔去跟校长说!你不用复读,直接去读普通高中!凭你从小的底子,再好好拼三年,考大学根本不是问题!这比你守着代课老师的饭碗,强一百倍!”
覃塘高中!
这四个字,像一道滚烫的光,猛地劈开阴霾,照进了我灰暗的心底。那是覃塘镇最好的高中,是所有寒门少年梦寐以求的学府,是我从前只敢在心里偷偷念想的地方,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机会,踏进那扇校门。
“伍叔,这……这能行吗?”我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膛,不敢相信这从天而降的希望。
“怎么不行?”伍叔笑着拍了拍我的肩,粗糙的掌心带着温热的力道,稳稳托住了我所有的不安,“你的本事,配得上覃塘高中!叔明天一早就去跟校长说,你回家等着,收拾收拾铺盖,过两天就去报到!”
走出教育组的门,晨雾早已散去,阳光正好,洒在桂地的田野上,稻浪翻滚,风里裹着清甜的稻香,吹在脸上,暖暖的。我攥着那张没递出去的举荐信,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心里那簇蜷了许久的微光,终于在伍叔的一句话里,轰然燃成了熊熊大火。
一路飞奔着回家,推开院门的那一刻,我扯着嗓子喊:“爹!哥!伍叔说,让我去覃塘高中读书!直接去!”
父亲和大哥愣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看着我眼里的光,才敢相信这是真的。大哥猛地一把抱住我,声音哽咽,力道大得快要把我揉进骨血里:“弟,咱能读高中了!能读覃塘高中了!”父亲蹲在地上,抽着旱烟,烟圈一圈圈散开,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嘴里反复念叨:“好,好,伍叔是好人,咱娃有出息了,咱娃能读好书了。”
那晚的灶火,烧得比往常都旺,映红了半边院墙。大哥狠了狠心,杀了家里唯一的老母鸡,炖了满满一锅汤,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父亲破例翻出了藏了许久的米酒,自斟自饮,话也比平时多了许多。我坐在灯下,摸着怀里磨得翻卷边的课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批注,心里的执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定。
三分天堑,没拦住我;超龄门槛,没困住我;代课老师的退路,我也不要了。
覃塘高中,就是我寒门突围的新战场!
我想起小学时那两张烫金的奖状,想起《贵港日报》那五块钱的稿费,想起伍叔那句“你是块读书的料”,攥紧了拳头,指腹硌着掌心的茧,在心里暗暗发誓:
伍叔的知遇之恩,我记着;父亲和大哥的期盼,我扛着;自己心底的不甘,我拼着!
覃塘高中三年,我定要拼尽全力,把失去的时间一点点补回来,把寒门的路一步步走宽!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看看,让伍叔看看,让父亲和大哥看看——我战神,不仅能读书,还能读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读出一个光明的未来!
桂地的夜,依旧湿热,可我心里的火,却烧得滚烫,烧得热烈。那束从教育组木门前照进来的光,不仅照亮了我前行的路,更让我明白:所谓战神,从不是天生无畏,而是在绝境里,有人肯拉你一把,而你自己,更敢咬着牙,往前冲一万步!
而我的覃塘高中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