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骤然变色,乌云如墨汁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顷刻间遮蔽了整个赣西的天空。那云层厚重得仿佛要压垮群山,翻滚着、扭曲着,不时有闪电如银
蛇般在其中穿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
不明的腥味。
“要下暴雨了!”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正在乘凉的老人慌忙起身,拄着
拐杖往家里赶。
蔡老叔站在自家院子里,仰头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天象变化,心中莫名涌
起一阵不安蔡家世代居住在这赣西的小山村里,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第一滴雨落下时,就像一颗石子砸在干燥的土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 转眼间,倾盆大雨如天河决堤般倾泻而下。雨
点大得惊人,砸在脸上生疼,我连忙跑回屋内。
这雨下得太奇怪了!蔡老叔正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神色
凝重地望着门外。
蔡老叔今年八十有三,是村里最有见识的老人。他年轻时走南闯北,见
PART18
人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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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识广,后来回到家乡,成了村里公认的“智者”。每逢重大节日或红白喜
事,村民们都喜欢请他主持或拿主意。
“不是好兆头啊 ……”蔡老叔放下茶杯,皱纹纵横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忧
虑。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突然袭来,呼啸着穿过村庄。蔡老叔听见咔嚓一声
巨响,连忙跑到窗边往外看 —— 村口那棵百年老樟树竟然被拦腰折断!粗壮
的树干轰然倒地,压垮了旁边王婶家的猪圈。
“天哪!”蔡老叔倒吸一口凉气。
狂风越来越大,夹杂着雨水拍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屋顶
的瓦片开始松动,有几片已经被风掀起,在空中旋转着飞向远处。远处传来
“轰隆”一声,不知是谁家的院墙倒塌了。
蔡老叔站起身,拄着拐杖快步走向大门。
蔡老叔刚要行动,突然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就在他头顶炸开。
整个房子都跟着震动起来,桌上的茶碗“叮叮当当”地跳起舞来。紧接着,
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整个村庄 —— 在那一瞬间,我看见外面的
景象简直如同末日:树木东倒西歪,屋顶的茅草漫天飞舞,远处的山路上有
巨石滚落 ……
“爷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花妹从门外进来,声音发颤,手紧紧抓住
门框,生怕被风吹走。
蔡老叔没有立即回答,他站在门口,任凭风雨打湿他的衣襟,目光深邃
地望着远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身,脸上的表情让我心头一紧。
“是孽龙。”他低声说,声音几乎被风雨声淹没,“龙王第九子,又出来作
乱了。”
“孽龙?”花妹愣住了,“爷爷,你是说 …… 传说中的那个?”
蔡老叔点点头,拉着花妹回到堂屋中央。外面的风雨越发猛烈,屋顶的
瓦片被掀得越来越多,雨水开始从缝隙中渗进来,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水洼。
“六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天气。”蔡老叔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仿佛穿越了时空,“那时我还年轻,和你现在差不多大。那天也是突然乌云密布,
狂风大作,雨下得比今天还要大。”
花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听着。虽然从小听过不少民间传说,但爷爷
很少这样认真地讲述。
“龙王有九个儿子,你知道吧?”蔡老叔问道。
花妹点点头:“听说过,但不太清楚具体。”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老大稳重,老二勇猛,老三聪慧 …… 唯独这第
九子,因早产而生,性情暴戾,喜怒无常。龙王给他取名‘螭吻’,但民间都
叫他‘孽龙’。”
外面的雷声渐渐远去,但雨势丝毫未减。蔡老叔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
外神秘。
“传说孽龙出生时,正值东海大潮,差点引发洪水淹没沿岸。龙王不得
已,用千年寒铁打造锁链,将他囚禁在咱们赣西的龙王潭中。”
“龙王潭?就是后山那个深不见底的水潭?”花妹惊讶地问。那地方我去
过几次,水面常年泛着诡异的墨绿色,村里人都说那里通着东海。
“正是。”蔡老叔点点头,“每过几十年,当锁链锈蚀松动时,孽龙就会挣
脱束缚,兴风作浪,企图把赣西变成东海的一部分。”
“所以武功山 ……”
“没错,传说武功山就是东海的岸边。孽龙每次作乱,都会引发大洪水,
直到有人重新将他封印回潭中。”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花妹跑去开门,发现是邻居李大
叔,他浑身湿透,脸上满是惊恐。
“蔡老叔!不好了!村西头好几户人家的房子都塌了!张老汉家的孙子被
压在下面,大家正在救人!”
蔡老叔脸色一变,立刻起身:“花妹,拿上蓑衣,我们去看看!”
他们三人冒雨赶往村西头。一路上,景象触目惊心:大树被连根拔起,
横亘在路上;农田被雨水淹没,变成一片汪洋;几处土坯房已经坍塌,只剩
下一堆泥浆。
人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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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赶到张老汉家时,眼前的场景让大家心头一紧 —— 整座房子已经
变成了一堆废墟,十几个村民正在雨中徒手挖掘。妇女和孩子们站在一旁,
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祈祷。
“挖出来了!挖出来了!”突然有人大喊。
众人合力将一块大木板抬起,下面露出一个瘦小的身影 —— 是张老汉八
岁的小毛子,满脸是血,但还有呼吸。郎中立刻上前检查,随后向大家点点
头,表示孩子性命无虞。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是一阵狂风袭来,将他们吹得东倒西
歪。雨点像子弹一样打在身上,生疼生疼的。
“大家先到祠堂避一避!”蔡老汉高声喊道,“这风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村民们互相搀扶着向祠堂移动。祠堂是村里最坚固的建筑,青砖灰瓦,
能抵御较强的风雨。
进入祠堂后,众人总算暂时摆脱了风雨的侵袭。妇女们开始照顾受伤的
人,男人们则聚在一起讨论灾情。祠堂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每个
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忧虑。
“蔡老叔,”人们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您见多识广,这天气 ……
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祠堂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蔡老叔。在摇曳的灯光下,老人家
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
“是孽龙作乱。”蔡老叔沉声说,“龙王第九子挣脱了束缚,想要把赣西变
成东海。”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声的议论。有些年轻人面露疑惑,但上了年纪的人都
不约而同地点点头,表情更加凝重了。
“六十年前那次,比这还要厉害。”村里的赵铁匠回忆道,“我那时才十岁,
记得洪水淹到了祠堂的台阶,差点就进来了。”
“我爷爷说过,百年前那次,整个村子都被淹了,死了好多人。”另一个
村民补充道。
“那怎么办?难道就等着被淹吗?”一个年轻人焦急地问。蔡老叔环视众人,缓缓说道:“传说中,孽龙虽然凶猛,但每次作乱时间
不会太长。只要我们坚持住,等他力竭之时,自然会回到潭中。”
“可这次看起来比以往都厉害啊!”有人担忧地说。
告莫站在一旁,听着大人们的讨论,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趁
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溜出祠堂,披上蓑衣,顶着风雨向后山的龙王潭跑去。
雨中的山路泥泞不堪,花妹几次滑倒,又爬起来继续前进。狂风呼啸,
几乎要把花妹吹下山去。闪电不时照亮前方的路,雷声在耳边炸响,但我没
有退缩。
当告莫终于爬到龙王潭附近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 —— 原本平静的
潭水此刻如同沸腾一般,翻滚着、咆哮着,掀起数米高的浪花。潭水不再是
墨绿色,而是一种诡异的深红色,仿佛掺了血一般。
更可怕的是,潭边的岩石上,赫然躺着几段断裂的巨大铁链!每一环都
有花妹的手臂那么粗,表面锈迹斑斑,但断口处却闪着金属的光泽,像是被
某种巨大的力量生生扯断的。
“真的 …… 真的有孽龙 ……”告莫喃喃自语,双腿不由自主地发抖。
就在这时,潭水中央突然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水面下隐约可见一个长
长的黑影在游动。那影子至少有十几米长,粗如百年古树,在水中灵活地扭
动着。
告莫吓得倒退几步,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一块石头被他碰落,滚入潭
中,发出扑通一声。
刹那间,潭水中的黑影停止了游动,仿佛察觉到了告莫的存在。告莫屏
住呼吸,感觉心脏都要跳出胸膛。
突然,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整个潭面。在那短暂的光明中,告莫清楚
地看见 —— 水面下,一双巨大的、猩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啊!”告莫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向山下逃去。身后,潭水发出震耳欲
聋的轰鸣,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要破水而出。
告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村里的,只记得一路上风雨更加猛烈,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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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连根拔起,山石不断滚落。当他气喘吁吁地冲进祠堂时,所有人都惊讶地
看着告莫。
“告莫!你跑哪儿去了?”蔡老叔一把抓住告莫湿透的肩膀。
“老叔!龙王潭!铁链断了!我看见了 …… 看见了 ……”告莫语无伦次
地说。
蔡老叔脸色大变:“你去了龙王潭?”
告莫拼命点头:“潭水像开锅一样,还有 …… 还有一双红眼睛在水下看
着我!”
祠堂里顿时一片哗然。年长的人们脸色煞白,年轻人则半信半疑。
“真的是孽龙 ……”蔡老叔喃喃道,随即转向众人,“情况比我想象的还
要严重。孽龙已经完全挣脱束缚,这次他是铁了心要把赣西变成东海了!”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要等死吗?”有人惊恐地问。
蔡老叔沉思片刻,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我们不能坐以待
毙。传说中,孽龙虽然凶猛,但也有弱点。他怕铁器,怕雄黄,更怕人类的
勇气和团结。”
“您的意思是 ……”大家迟疑地问。
“组织起来,保卫家园!”蔡老叔的声音突然洪亮起来,回荡在整个祠
堂,“男人们拿上铁器,妇女们准备雄黄酒。我们要像六十年前那样,与孽
龙斗一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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