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之美一一以铁道兵战友网文章举要

原铁二师   郑焕清

题记：美无处不在，关键是学会欣赏

散文之美，各美其美，亦可美美与共。笔者以有限的阅读体验，结合铁道兵战友网近期的部分散文，谈谈我对散文之美的认识。

散文之美  美在意象

意象是主观情思融入客观景物而孕育出的艺术形象，即“意中之象″。作者把自己的思想情感寄托在某一或某些物象之上，使寻常风物有了情感温度。这种象征性的情绪表达便是意象抒写，亦称“借物抒情，托物言心″。文学创作中最常见的意象如明月、朝阳、春花、秋叶……铁道兵文学中出镜最多的意象如钢钎、铁轨、隧道、桥梁……自然景物有意便是意象，无意即是物象。当然按“我思故我在″的认识论观点，凡能言说的物象均为意象。这就是王国维先生所言“一切景语皆情语也。″

意象是文学创作的重要艺术形象，尤其是诗歌创作，无意象即无诗歌。浪漫主义诗歌几乎是意象抒写的代名词。中国散文从先秦百家随笔，两汉传记政论，唐宋古文运动，近代白话散文到当下多元抒写，都视意象营造为美之要义。“圣人立象以尽意”，“独照之匠，窥意象而运斤”，“意象欲出，造化已奇″。这些论述无一不表明意象在文学创作中的重要性。《逍遥游.北冥有鱼》《黔之驴》《秋声赋》《爱莲说》等，都是托意象传旨，借物象明理的千古名篇。

意象妙出，文章便有品位。兵网文章中王长江《乌镇的船   绍兴的酒   沈园的灯》，一篇寻常游记，因船酒灯的三重意象融入，升华出醇厚的人文意境。读者于船影之中看见水墨烟雨江南；于酒香之中感受人间烟火江南；于灯火之中读懂精神风骨江南。沈园的灯是物象之灯，更是文脉赓续的薪火之灯。“‘夜澜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这是中国文人无论身在何处，无论职位高低，心里永远装着这块土地…‘位卑未敢忘忧国′，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种活法。″意象雅切，情感深挚，语言质朴，精神刚健。读者在享受美文的同时被作者的情怀所感动。

意象灵动，下笔便如神来。某些意象的瞬间捕获，往往令作者神思飞扬，妙笔生花。田雨生《风送春联到天宫》一文，作者看到桌上春联被风飘飞的自然景象，突然灵光乍现，获得奇特意象:“刚写好的春联、福字，霎时化作一群惊鸟，扑棱棱直往天上蹿去。″“这怕是要给天上送春联了″。“我晓得了，定是文曲星下凡采风，见咱们这般热闹，便是借去贴天宫的大门了。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今年也要沾沾这人间喜气，过一个热热闹闹的马年。"不言人间美好，不颂盛世繁华，却赋予年味浪漫想象。人世的太平与欢乐连神仙也羡慕了。一篇短文，风趣有味，胜却人间赞歌无数。″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见之意溢于言外″，这就是古人说的“意象欲出，造化已奇″。

意象点睛，文字便有灵魂。意象往往为文章立骨铸魂。景新跃《雨过仓颉观古柏》写道:仓颉手植柏，相传五千年，依然苍翠挺拔，“尤令人震撼的历经无数雷劈电击，狂风摧折，战火焚烧，却始终未曾倒下，而是把一次次创伤都长成了新的力量…是坚韧，是执着，是九死未悔的铮铮铁骨。”作者由此想起中华民族，中华文明，想起同样具有顽强精神的铁道兵战士，想起英雄徐文科、徐从火、梁忠孟。进而写道:“这使我更清晰读懂了眼前这片古柏。我把仓颉所书文字和亲手植下的古柏，一并镌刻于心，化作无尽的感动…″作者眼中的古柏，是自然景观，更是文化符号、英雄形象和精神徽标。古柏融入意象，文章便有了灵魂。读后尘心如洗，精神一振。

意象生动，心灵便有共鸣。兵网中最能引发共鸣的是军营意象抒写。《鼓捣军帽的那些事儿》，以军帽形制变迁和配戴趣事，追忆铁血青春，礼赞铁兵精神。《军营里的白杨树》，映照着军营的四季风景和军人顶天立地的脊梁骨。《遥想当年口令声》《一首能找到战友，凝聚情谊的歌》《古北口的高粱元宵和连心吊桥》等佳作，都以动人意象，书写奋斗岁月，诠释军人精神，因而引发读者情感热烈共鸣。

世间风物万种，意象丰富多彩。美学者米切尔说:“风景是涵义最丰富的媒介，是一套可以被调用和再造从而表达意义和价值的象征性符号。”意象天成、情景交融、妙合无垠，便入书写化境。写山则情漫于山，状海则意溢于海，文章自会气象斑斓。

散文之美  美在真情

散文是心灵独白，是情思外化，是思想与情感的文字观照。鲁迅先生说“真情是写作的前提。″有真情才有真散文。

心有真情，文字就是心底的音符。黄玉明《生命中的那个人》一文，在岳母辞世三周年之际，用深情朴实的文字记述岳母温良敦厚的一生。这篇感人肺腑的记叙散文，既以立意高洁、文笔质朴取胜，更因爱敬交融、情感滚烫动人。三十多年母恩如山，寻常烟火中的贤良淑德，持家处世中的嘉言懿行，点点滴滴汇集心头，经岁月沉淀醇化，一朝喷发，情感便如春潮奔涌。“半小时的见面，您就为女儿拍了板，说我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说话还脸红，人不错。″″您说多少彩礼能抵我女儿？结婚当天，把本就不多的礼金，让五花又全部带回……三十多年亲如母子的情谊，终因手机里那团红，没能见到您最后一面……今天，应磕多少头才能抚平我心头的悲痛，表达我对您的感激、感恩、追思、忆念。”我相信作者手指敲出这些滚烫文字时，键盘上一定落下了炽热泪痕。为文如有大巧，情真最是动人。

心有真情，文章便有生命温度。余开华《满箱烟火气，一生手足情》一文，作者回乡过年，兄弟团聚，欢乐揉进每一个朝夕。返程时车的后备箱又被新鲜农蔬，自养鸡鸭、活鱼，风干的腊货塞得满满当当。“那是七十二岁的兄弟藏了二十多天的用心，是浓得化不开的手足情。”生动的语言洋溢满满的幸福，练达的文字充盈暖心的力量。字字是深情，满篇皆温暖。

林培森《母亲的三次流泪》，以极简笔法，写母亲的期盼、教诲、不舍与牵挂，写儿子的思念与“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绵长愧疚。以质朴的文字和至真的情怀写出最感人的慈爱与思念。

心有真情，笔墨彰显人性光彩。情感是生命的花朵，是人性的旌幡。真情之美，本质是人性之美。白宝存《襄渝兄弟世纪情》，讲述起源于襄渝铁路建设，跨越半个世纪，至今亲如手足的兄弟情谊。五哥重情重义，正直善良，相信“天上不会飘落金钱，好政策还要好好干。”信奉″人心互换，你心里有他，他心里才有你。”大年三十，山民抬来一头瘦得皮包骨头的残牛，请他收购，以度年关。他看了半天，长长叹了一口气，按最高价付足现金，并给每人10元钱辛苦费。五哥私下说道:“山里人不易，我实在不忍心让他们大年下堵心。今天高兴就是全年高兴，我愿他们天天高兴。″这个世界最稀缺的不是金钱、财富，而是人性的真诚与善良。五哥人性之善，令人肃然起敬。

心有真情，笔下可见有趣的灵魂。文字是生命的姿态，文章是灵魂的行走。顶级散文都是情感与心灵的外化。韩愈雄奇，醉翁俊逸，苏轼豁达，鲁迅犀利，周作人平淡自然，汪曾祺闲适雅气…大师笔墨，真情真性，读来便可见骨见魂。

吾辈为文，无山河之重，无教化之责，纯属自娱自乐，无须见骨见魂。但既然书写，还是当以真情为本。在人人可发声，人人能表演的信息传媒时代，坚守真实真性真情真心并非易事。王国维先生说:“阅世愈浅，则性情愈真。″此论奇险，可于老兵文学，当属箴言。

散文之美  美在语言

在散文创作的诸多要素中，意象、情感、思想、语言、结构、艺术等，核心是语言。所有意象情感思想艺术，最终都要通过语言才能呈现。因此，文学艺术就是语言的艺术，古今文学大师，无一不是语言大师。按照维特根斯坦“语言即世界”的思想，文学发展史就是语言创新迭代并不断拓展边界的历史。

人类语言丰富多彩，文学语言更是气象万千。兵网散文语言就有多姿多彩的呈现。

语言婉约温润，文章馥郁芬芳。杨庆华散文是此类风格的代表，其语言具有婉约气质美。《闽君解行舟，我心何以赠？》写道:“她的生活一半是烟火，一半是诗意。手执烟火谋生，心怀诗意寻情。”″她的故事像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在眼前展开。自觉不自觉地随她转入人生的时光隧道，一半歌声入满怀，一行眼泪挂满腮。”“叠嶂之后是重峦，一层淡似一层；滇云之后是楚烟，山长水远……”读到这些深情唯美的文字，宛如走进江南烟雨，朦胧而温润。思念之情，崇敬之心在轻烟薄雨中袅袅升腾。从杨庆华散文题目，《二月春风似剪刀》《巴山月.燕山月.江城月》《巴山深处映山红》《一袭风华槛外人》…可见其语言的美学追求与精神的清雅趣旨。庆华散文语言具有静水流深的智慧美。“生命长度是上天赋予的，我们无法改变；但生命宽度是自己创造的，我们可以拓展。"“人生路很远，只要健康着；满足很容易，只要快乐着。”字里行间尽显恬淡与达观。庆华散文语言具有真诚温暖的人性美。“美文是她精神与情感的输出通道，真实而低调，朴实而善良，在芸芸众生中，做一个有力量和锋芒的好人。”这是写他人，也是自己心迹的袒露。庆华散文语言具有清风和煦的节奏美，不疾不徐，平和从容。是风雨后的淡定，是沧桑后的虔敬与清醒。文如其人乃为文至境，庆华散文，诚如斯言。

这种婉约语言风格，在翟基生、黄孝林、王珍等高手文章中也常常有赏心悦目的感受。

语言生动活泼，文章引人入胜。吕恭《达板城的姑娘》《师部》等佳作，是此种语言风格的代表。谋篇匠心独运，文笔轻盈干净，语言生动传神，看似平常却奇崛。擅长场景描摹、人物刻画和心理捕捉，这种非虚构的小说笔法是吕恭散文的语言气质，也是当下散文中极具生命力的写作范式。许多大刊、名家常见此类散文。兵网中《听母亲讲家史》《百岁老兵的光荣岁月》等大作，就是此类风格的书写探索。

文创群中颇具实力的西秦军团多属此类风格。资深媒体人权郁，职业形成特有的语言优势，文字生动活泼，笔墨凝练传神。字里行间洋溢夺锦咏絮的才华、深情悲悯的情怀和大气昂扬的风骨，作品广受好评。

语言典雅大气，书卷气息浓郁。罗光明散文语言是其中翘楚。《诗歌中的曹操》《茶叶.搅动世界的一只蝴蝶》《唤醒东方睡狮的伟大变革》等文章，大气雄浑，文采斐然，纵横捭阖，情趣昂扬。集知识性、趣味性、可读性于一体。满纸书卷气而不见书袋，读来唇齿生香，回味绵长。

这种典雅风格在向德荣的文学语言中也十分鲜明。德荣承袭千年文脉，赋咏铁兵军魂，创造出特色鲜明的“向氏赋语″，写出大量弘扬铁道兵精神的佳作。文风宏阔大气，文骨刚健豪迈，语言生动典雅，节奏明快爽朗。内蕴深厚学养、质朴情怀和昂扬精神。

语言雄浑豪迈，军旅特色鲜明。这种风格的散文语言在兵网文章中占比较高，情感炽热，文字滚烫，气势宏阔，常有妙语金句。寄托着青春情怀、军营眷恋和情感信仰。读来精神昂扬，血脉偾张，是最具军人辩识度和情感冲击力的散文语言。

语言平朴自然，文章气韵流畅。此类散文语言作者队伍庞大，文章题材广泛。或聚叙抒怀，或追忆思念，或行游散记，或乡愁寻觅，或人生感悟…语言大多朴实自然，亲切平和，寻常笔墨中常有令人眼前一亮的精品佳作。朱德全、梁郁茂、柏广欣、史茂林等作家的文章尤能引人注目。

散文语言风情万种，任何归纳都难呈其妙。不同风格的语言也无优劣高下之分，适合便是最好。尤其在A丨“马甲效应″突显，同质化书写越来越明显的当下，语言的审美理念更趋多元。不过，读大师散文，语言大多平白平淡。但他们平白的文字却充满机趣、学识、智慧，读后往往是焦灼后的会心一笑，苦涩后的回味甘甜，迷茫后的心有所悟，纠结后的云淡风轻。大师们的平淡自然是绚烂后的返璞归真，是看山还是山的心性复归，平淡文字却有千钧力量。语言之美永无止境，但兵网的散文语言已够多姿多彩，足以让我等美在其中。

散文之美  美在思想

孔子说:“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质朴胜过文采，显得粗野；文采胜过质朴，显得浮华。文采质朴兼备，而后才可能为君子。这话用来审视散文之美也极恰当。好文不仅文采斐然，而且质朴内秀。质朴即文章的情感、道义、思想、精神。这正是韩柳倡导古文运动，主张文以载(明)道的宗旨所在，也是数千年来经典之所以为经典的根本所在。

友人黄海涛先生说:“散文之美，贵在哲思情美。″兵网文章中有诸多哲思情美的佳作。李武兵先生的文学评论即是大家手笔，格局开阔，笔力雄厚，不同凡响。作者在系列文学评论中所展现的语言功力，鉴赏能力，情感张力，思想活力，令人由衷钦佩。

钦佩其淘沙取金的赏鉴能力。有些著作、文章，我等一读再读，难识庐山真面目。武兵却能一眼便见底蕴，透过繁枝蔓叶，直击根本，精准捕捉所评文章、诗赋的精神内核和突出亮点，撷英萃华，呈其精彩。这般功力，没有深耕细耘的深厚学养，没有见微知著的感悟能力，没有真善美的文学品性，难成其文。

钦佩其深刻犀利的思想锋芒。武兵的文学评论既是艺术视域的审美赏析，又是对当下文学发展的深度思考，闪烁亮眼的思想火花。对文学根基，力量源泉，价值导向，创新路径和文学创作者的情感、态度等问题，都有深刻而独到见解。“文学创作唯有扎根生活，坚守初心，勇于创新，才能在时代的浪潮中站稳脚跟，才能创作出具有生命力与感染力的作品。″“文学艺术的价值既是历史记录，更是精神的传承与弘扬。″“在物欲横流的时代，要坚守文学的初心与信仰，对文学心存敬畏。”“对人的坚守，对真实生活的尊重，以真挚的情感传递深刻的思想，使读者感到文字的温暖与力量。″散文要“聚质朴为骨，聚真情为魂"，“摈弃浮华文风与猎奇心理，追求清水出芙蓉的艺术境界″…这些切中肯綮的犀利文字，如空谷清音，气韵悠远。读其评论，你自觉不自觉地被一种有力量的思想，有温度的情怀所感染，所感动，所启迪。

钦佩其心灵相契的精神引领。武兵极重视所评著作、文章背后的精神溯源，对作者的精神原点、人生经历、情感依归等都有深刻洞悉和精彩点评。读者在领略文学之美的同时，享受情感之美，人格之美，精神之美。诗歌是青春的语言，我惊艳武兵何以能成为诗坛长青树、文坛不老松？这些年轻的思想，不老的精神，可能正是其生命活力的深层密码。

散文的思想之美，在兵网文章的文后评论区中往往有精彩呈现。评论大多短小精悍，文采飞扬，闪烁着思想智慧之光。尤以小Q的评论最为精彩，语言清新优雅，识见独到深刻，文评直击靶心，颇有大家气象。

散文思想之美，源自何处？纵观古今，源于对现实的深切观照。贴近时代，扎根生活，关注现实，是文学思想性的源泉。古今经典，无一不充盈对制度，对文化，对人性，对人心的审视。兵网文章中也可时常读到观照社会现实，富有思想张力的佳作。名家朱海燕《一群老铁职工的泣血忧思》一文，就是一篇观照民情民生民心民意的力作。捧读皆文，可见其思想的敏锐和文字的勇气与担当。“惟歌生民病″，既是中国文学的优良传统，也是文学思想力量的不竭源泉。 

(说明:1、本文中的举要旨在对散文之美作映鉴，不是对兵网文章作评判。2、本文所引用的文例和评语均未征求原作者意见，如有不妥或错误，敬请谅解并批评指教。)

郑焕清：1968年3月入伍，原铁二师八团。先后在连队、教导队，师团机关服役。1984年3月转业，在县、市党委、政协机关工作。2015年退休。现居武汉。

2026年5月写于汉口

责编：槛外人 2026-5-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