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陈松海,安徽全椒人,古诗词爱好者。有作品忝入《槐巷诗存——中华诗词杂志三十年诗词选》,《皖雅续集——晚清至当代》,《小楼听雨诗刊——2021至2025当代诗词荐评》。偶也写点豆腐块文章。

例说诗词语言纳新
陈松海
几年来写了点古诗词,有幸在多家报刊杂志发表,快慰之余,想与诗友分享一点语言纳新的体会。
“杯举频频一尽欢,管它些许老人斑。比肩同框心加速,握手递温情串联”,这是拙作《鹧鸪天·同学五十年聚会》上阙,“同框”、“加速”、“串联”、这些现当代才有的词语一而再出现,不但不别扭,反而生动地表现了当下同学聚会时亲密、激动和快乐的场景,读来亲切,没有距离,一家知名省级杂志编辑也可能有同感,予以录用。
“文章合为时而著”,说的文学创作应当反映时代现实,关心社会问题,承担起社会责任。这就涉及到主旨、题材和语言。作为载体,语言的当代性就很重要,因为只有当代性的词语才能反映当代生活。最近梁东老在《小楼听雨诗刊》视频讲话中,就极力主张新词入传统诗词,结合得好,就是上乘作品。诗坛大腕杨逸明、星汉等积极赞同并践行,他们的作品,深受读者喜爱。“一行人立雨潺潺,同向村翁指处看。超市左边餐馆右,当年雄矗瓦桥关。”(杨逸明《访瓦桥关遗址》)。说的是当代话,却饶有情趣和诗味。杨先生《“拟古诗”之我见》一文中还引用了百岁老人吴祖刚先生的《无题》,“万贯腰缠个体户,通宵血战一条龙”,词浅意深,情景毕现。整首反映时代一些现象,毫无雕琢之痕。当代著名诗家段维在《据称菏泽南站网红直播扰民被暂时叫停有赋》写道:“菏泽频传万巷空,并非追逐藕花风。爆棚人气冲霄碧,护驾公仪为网红。莫叹半根迷捷径,应知云外散征蓬。暂停一键民能主,民意随时可变通。”其中的“爆棚人气”“网红”“草根”“暂停一键”等词语,跳动着时代的脉搏,现场感很强。东北诗人叶剑波《中铁白山六标段技术室》:“精准对标前后村,无边秋色正升温。全程复印星和月,立体扫描晨与昏。握紧森林般的手,打开数字化之门。一条直线匀加速,喜看新痕抚旧痕。”其中的“全程复印”“立体扫描”“数字化”“匀加速”等,都是时代催生的语言,出现在诗中,一点不违和外,还生动形象。以上几个例子都打上了时代底色,却又充满了古典韵味。
古体诗对语言的要求典雅,毋庸置疑,但语言是发展的,适当地吸收当下一些鲜活的词语作为诗词语言,赋新质,开生面,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栖身砖混独联体,何日清风得一邀”,“形式多年成主义,官僚安得不跟风”,这是我前几年发表在《中华诗词》上两首律诗里的尾联,很多诗友给予褒奖。把一家一户独立空间比作“独联体”,是大词小用,韵味儿出来了;“形式主义”熟语嵌入“多年”,合平仄不说,也深刻地针砭了形式主义的顽固性和普遍性,讽刺味出来了。
前些年刊登在公开发行、国内小有名气的吉林省诗词学会刊物《长白山诗词》两首五律,其中各有一联都是运用了相同的手法,吸纳新鲜词语入诗:“筑成三载事,磨合两街人”,“更有一轮月,扫描江两边”。语言通俗,却不失书卷气。
平水韵可,新韵更容易吸收了。拙作《仲春游襄河景观带》兹录如下:
徜徉堤几里,快乐自盈胸。
切换层层绿,痴迷簇簇红。
相识由紫燕,分享数清风。
尤喜环城水,蛙声派对中。
“切换”、“分享”、“派对”这些词语的融入,诗的当代生活气息扑面而来,读时轻松愉悦。

乙巳年春天,诗人王海娜来到我们全椒,造访了国家森林公园神山,留下多首诗,其中《二月二神山寺千年玉兰花下众女诗友撒花瓣拍照》内容是:“摄影师们笑满腮,玉兰树下做T台。一抔鲜瓣抛将去,多少花香砸下来。”好新鲜,英语“T”字母出现了!我也跟着学了起来,《AI作诗》:“但凭AI鼓诗囊,抖落吟坛犹自狂。忽地一天人识破,做成南郭或江郎。”投稿《中华诗词》,竟然登在“时代风云”栏目,真是让我兴奋不已。这也证明了当代诗语的丰富性和很强的融合力。
现代的题材,现代的趣味,就得需要通过时语入诗去获得恰如其分的表达。
甚而有些口语,遇到合适的题材,也可以写到诗里。前不久发表在《陕西诗词》就有两联是这样子的:“痴我诗寻千百度,管他牌打十三张”,“塞肉板牙吾打理,滑坡记性孰帮忙”,这个俗该不会伤雅吧。其实,活在人民群众口头上的语言,也是最鲜活、最接时代的地气、与时代最不隔的语言。
“三径”、“五柳”、“鲈莼”、“春闺”、“锦字”、“西楼”、“幽径”……太多地出现在当代人古诗词里,视觉有点疲劳了,我们是不是替读者想想。甚而有些陈腐完全失去生命力的词语也出现在了当代一些人的笔下,缺乏现代元素,把自己与读者隔开了。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生活这本大书,只要我们深入其中,就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活水。现代社会新的词汇,网络流行语不断涌现,甚至有些歌曲的传唱,为我们提供了渠道和平台。
我们读古代经典诗歌,总觉得作者是活的,这是因为他们都是在写自己的生活,写自己的时代。眼下,中华诗词迎来了复兴的巨大历史契机,“记录新时代、书写新时代、讴歌新时代”,是我们每个诗词人的担当。周文彰会长说的好,“当代词语如果不能入诗,诗词怎么能反映当代生活呢”?他的《网约车司机》是这样的:“如约徐缓靠跟前,急起车门伴笑颜。沿路灯光心不顾,唯期运好下一单。”周会长不仅倡导,而且着意践行。石涛有言,“笔墨随时代”,说的是书画艺术需遵循的理念,同样也适合诗词创作。那些自带时代气息的新词汇、新概念、时语、现代意象,毫无疑问地要走进诗词,产生便呈现现代气象。
肇始并繁荣于农耕文明的中华诗词,其千年血脉正遭遇现代工业文明的剧烈碰撞,需要在传统格律的框架下寻找突围路径,当代诗词语言的嬗变与兼容就显得非常重要。
“唯陈言之务去,戛戛乎其难哉”,如果我们平时多注意采集时语,像一些互联网热词、科技符号、城市生活等,遇到合适的地方就用它去替换陈旧性的语言,让作品获得新鲜感、时代感,使读者产生共鸣,这是不是一种比较容易做到的好办法?我的回答——是。
新词汇入近体诗,要择体而行。不违和的方法有不少,有人也作了有益探索,做出了视频,有拆解法,有替代法,有调剂描摹法,营造语境法等,不妨看看,学着运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