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笔墨映初心,岁月铸华章——记湖北作家田金轩的“民间文心”
作者:文昌阁
审稿:田金轩(湖北)
江汉平原沃野铺展,汉水汤汤流淌,千年文脉在阡陌烟火间生生不息。这片兼具灵秀与厚重的土地,孕育出无数躬身基层、以文立心的追梦者。在湖北应城,田金轩便是这样一位沉静温润的写作者。他非专职文人,一身兼有教师、律师、公务员多重身份,半生辗转于讲台、公堂、乡野之间,在俗世纷扰里守一卷书香,于岁月沉浮中持一支素笔。
自1958年阁老村农家院落的啼哭始,到桂子山学府浸润书香,再至退休之后依旧灯下耕文,他的人生行迹,本身就是一卷与时代同频、与命运相守的人生长卷。千万字笔墨落地,既是为乡土立传、为凡人抒怀,更暗合其毕生参悟的**《知命论》**内核:知天命而不困于命,顺时势而不泯本心,安于平凡而不负平生。他读懂命运赋予的境遇,接纳生活给予的角色,却始终以文为舟、以德为舵,在既定的人生轨迹里活出精神的辽阔,让民间文心在知命、安命、立命之间,绽放出穿越岁月的光芒。
一、乡土根植:知境遇之本,守泥土初心
一方乡土,是命运最初的馈赠,亦是一生无法割舍的精神原乡。《知命论》有言,命者,境遇之所系,本心之所托;知命者,先识所处之地,明所遇之时。田金轩的生命起点,落在应城天鹅镇阁老村的寻常农家,生于物质匮乏的年代,长于阡陌纵横的乡野,这是命运赋予他最初的境遇。他不曾抱怨出身平凡,反而俯身拥抱脚下这片热土,在泥土气息里读懂生活本貌,在家风教诲中锚定做人根基,这便是知境遇、安本心的开端。
1958年秋日,稻浪翻涌,秋风送凉,田金轩降生在农家小院。父亲田松清算不上饱学之士,却深谙立身之道,是家族朴素文脉的守护者。清苦岁月里,一盏煤油灯便是全家唯一的光亮。夜色沉沉,灯影摇曳,父亲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裹住孩童稚嫩的手掌,在粗糙的草纸上一笔一画教他书写最简单的“人”字。一句质朴训言,自此烙印一生:“字是人的脸面,也是骨气,田家人可以穷,但骨头不能软。”
贫寒是命运的底色,风骨却是自我的坚守。年少的田金轩,没有优渥的读书条件,一本翻得卷边、封皮磨破的《唐诗三百首》,便是最好的精神食粮。放牛于田埂之上,他随口吟诵诗文;独坐油灯之下,他静心品读字句。山川田野为书房,清风虫鸣为伴侣,乡土万物化作鲜活的文字意象。此时的他,已然懵懂懂得:命运安排我生于乡野,便扎根乡野;生活予我清贫岁月,便以书香丰盈内心。这正是《知命论》中“不怨所处,不忧所遇,安其境而后修其心”的朴素践行。
1974年,高中毕业的田金轩顺乎时势,成为一名公社通讯员。命运将他再次送回田间地头,让他彻底走入乡土肌理,直面最真实的人间百态。他踏遍村落街巷,追随日出日落,记录农人春耕秋收的辛劳,描摹乡邻朝夕相伴的温情,捕捉孩童奔跑嬉戏的烂漫。那些被时代洪流忽略的琐碎日常,那些平凡人日复一日的坚守,在旁人眼中平淡无奇,在他笔下却字字有温度。
行走乡野的岁月里,他愈发笃定:真正的文学,从不在云端楼阁,而在泥土的呼吸之间。命运让我扎根乡土,我便以笔墨记录乡土;时代让我贴近众生,我便以文字共情众生。后来他成为民办教师,驻守土坯教室,白日执粉笔传道授业,深夜伴油灯伏案写作。白昼教书育人,是顺应身份之命;深夜提笔耕耘,是坚守内心之好。一身两事,两相兼顾,不偏不废,正是知命之人的通透:人生各有其职,境遇各有其分,尽本分便是顺天命,守热爱便是立己身。
数十年乡土浸润,境遇几经流转,可根植于心的乡土情怀从未动摇。长篇小说《霞光》,是他半生乡土感悟的凝结,也是其知命思想的文学投射。故事始于一张被汗水浸透的报到单,水利干事李彩霞一生与青石镇水库相依相伴,被命运留在一方水土之上,守着一汪碧水、一方百姓。田金轩以细密笔触,勾勒出堤坝、槐树、流水等乡土风物,更刻画了一位普通人接纳命运安排、坚守岗位一生的模样。
李彩霞从不是叱咤风云的英雄,她只是被命运安排在基层岗位上的平凡人。初到堤坝,她俯身触摸松散的泥土,眉头紧锁,扛起一份与生俱来的责任。岁月流转,她从青年独当一面,到中年携子相伴,再到晚年目送后辈接续坚守。从徒手扛沙袋的艰苦岁月,到智能监测的新时代,时代在变,境遇在变,可她守土尽责的本心从未改变。祖孙三代立于坝上,遥望漫天霞光,快门定格瞬间,也定格了一种人生态度:命运把人安置在何处,便在何处扎根;岁月赋予何种使命,便用一生去完成。
《知命论》认为,知命并非消极顺从,而是认清境遇之后的主动担当。李彩霞如此,田金轩亦是如此。他知晓自己生于乡土、长于基层的人生底色,从不刻意追逐浮华虚名,而是坦然接纳命运赋予的一切,在脚下的土地上深耕、扎根、开花。泥土养育了他,他便以笔墨反哺泥土;命运安放了他,他便以一生坚守回馈岁月。乡土是命定的居所,笔墨是自主的追求,知境安命,方能行稳致远。
二、古韵新生:知文脉之脉,顺文道之变
知命,既要认清外在境遇,亦要通晓事物本源、顺应大道规律。《知命论》提出:万物有其道,文脉有其宗,知其根而后明其变,守其本而后拓其新。于文学创作而言,中华古典文脉便是千年传承的“大道”,格律、风骨、意蕴是不可动摇的根本,而时代流转、审美变迁,是文道自然的演变。田金轩求学于华中师范大学中文系,得桂子山书香滋养,系统研习古典文学,深悟古典文脉的兴衰规律,也由此确立了“扎根传统而不固守其形”的创作理念。
他深知,古典文学历经千年流转,有其恒定的精神内核,这是文脉之“命”,不可背弃;而每一个时代,都有独属于当下的表达语境与审美取向,这是时代之“势”,不可违逆。一味泥古守旧,便是逆道而行,让古典文学沦为尘封的古董;一味摒弃传统,便是失其根本,让创作沦为无根之木。唯有知文脉之本、顺时代之变,守古法之魂、开今世之声,才是通晓文道、顺应天命的选择。
诗词格律,是古典文学传承千年的规矩,亦是历代文人恪守的准则。田金轩创作二十阕《沁园春·恩施风物》,严格遵循词牌格律,平仄、对仗、章法无一逾越,严守古典文体的根本法度。这是他对文脉之命的敬畏——尊重前人积淀的文化规律,坚守古典文学的精神根基。但他并未困于旧体诗词怀古咏史、酬唱应答的传统框架,而是以现代人的视野、全域化的视角,描摹鄂西山水、民族风情、历史沧桑。
绝壁千寻的大峡谷,暗河奔涌的腾龙洞,历经风雨的唐崖土司城,热情奔放的土家摆手舞,一幅幅鲜活的当代山水人文画卷,融入古雅词牌之中。旧瓶装新酒,古韵载新情,格律依旧,意境全新。他以笔墨证明:千年词牌的生命力,不在于一成不变的模仿,而在于顺应时代,容纳当下的山河与情怀。这正是《知命论》所倡导的:循道而不僵化,守本而不拘泥,顺时顺势,方得长久。
对于骈文、赋体这类更为庄重古奥的传统文体,田金轩的创新,更是将“知命顺道”的思想展现得淋漓尽致。传统骈文、古赋,自诞生之日起,便多用于碑铭、颂赞、祭文,文体功能被时代与传统定格,这是文体流传中形成的固有“命运”。千百年间,文人循规而作,渐渐让这类文体脱离民间烟火,困于象牙塔中。田金轩看透了这一现状:文体的形制是本源之道,而表达的内容、抒发的情感,应当随时代人心而变。
其骈文佳作《柴米油盐,是生活的平仄;嬉笑怒骂,为人间的韵脚》,保留了骈文对仗工整、韵律和谐的文体本色,坚守古典文学的形式之根,却彻底打破文体功能的桎梏。他跳出颂赞咏史的旧框架,将目光投向寻常百姓的三餐四季、悲欢离合。把古典诗词中的“平仄”“韵脚”,化作解读人间生活的密码,让高雅的古典文体,拥抱最质朴的烟火日常。古典不再疏离,文脉不再高冷,古老的文体顺应时代人心,寻得全新的生存空间。
古典赋体代表作《四时思语——春夏秋冬赋》,更是融古今情志、合新旧审美于一体的典范。赋体讲究辞藻雅致、章法恢弘、气韵连贯,这是千年传承的文体之道,田金轩悉数承袭。《春思广赋》开篇“春阳初透,淑气渐融;东风拂柳,万类欣荣”,字字承袭古赋笔法,描摹春日盛景,意境悠远古朴。而笔锋一转,“此景此心,最牵离梦;思君之念,若草潜荣”,将现代人细腻、婉转、真挚的情思融入其中,以乐景写柔思,以古体抒今情。
四季流转,景物更迭,情思绵延。春有相思婉转,夏有热忱坦荡,秋有沉淀通透,冬有沉静坚守。整组辞赋,形体依古制,情感合今人,审美通古今。田金轩深谙:文体有定命,情志无边界;文脉有根源,表达无定式。知古典文体的本源宿命,便用心守护形制风骨;知时代人心的变迁走向,便大胆革新内容表达。不逆道而行,不固步自封,在守与变之间,让千年古韵奏响时代新声,这是一位文人对文道天命最深的参悟。
半生研习古典,半生创新表达,田金轩始终行走在“知命顺道”的路上。他知晓传统文脉的宿命与规律,故而心存敬畏、坚守根本;他洞察时代发展的趋势与人心,故而推陈出新、勇于突破。不以复古为清高,不以逐新为时髦,顺文脉之天命,合时代之大势,让古典文学在当代土壤中生生不息。
三、双根守心:知人生之命,立不朽之德
《知命论》核心要义,分为三层:一为知境遇之命,认清出身、职业、所处环境;二为知大道之命,通晓事物规律、时代走向;三为知立身之命,明白人生在世,终极归宿不在于身份高低、财富多寡,而在于立德、立言、立身。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唯德行与文心,可由己主”,这也是田金轩一生践行的人生信条。
他的人生,被命运赋予了多重角色:教师、公务员、执业律师、民间作家。不同的身份,是人生不同阶段的“天命”,是时代与生活安排的职责。他坦然接纳每一个角色,尽心尽力完成每一份使命,在不同岗位上恪尽职守,这是安命;而无论身份如何变换,始终坚守善良、正义、热忱的本心,坚持以笔墨书写真情、传递思想,以文字涵养人心、传承文化,这便是立命——于既定的人生轨迹中,塑造独立的精神人格,创造超越世俗身份的精神价值。
1979年,自华中师范大学毕业,田金轩重回教育战线,一守便是三十余年。三尺讲台,一方教室,教书育人,这是命运赋予他的职业使命。他恪守“不为良师,即为益友”的初心,深耕教坛,因材施教。在他眼中,教书不只是传授书本知识,更是以文学为桥梁,引导学生读懂生活、体悟人心。讲授杜甫诗篇,他带领学生走入市井菜场,在烟火人间里体会诗圣的民生情怀;解读李清照词作,他鼓励学生提笔写信,与未来的自己对话,体悟时光与心境的变迁。
课堂之内,他循循善诱,尽为师之责;课堂之外,他温和宽厚,尽交友之心。三十年杏坛岁月,他接纳教师这一身份的平凡与辛劳,不慕名利,潜心育人,顺应职业之命,却又不甘于只做一名普通教书匠,而是将文学理想融入教育事业,让讲台成为传递文心的阵地。这便是知命者的清醒:职业是命运的安排,格局是自我的选择。
离开讲台后,命运又让他走入政法领域,成为公务员与执业律师。身份再次转变,职责全然不同,可他立身的底线从未动摇。政法工作讲求法理、公平、正义,面对是非对错,他严谨审慎、秉公而行,以专业能力守护公道,以悲悯之心对待众生。讲台之上的育人温情,法庭之上的理性坚守,看似截然不同,内里却是同一份德行底色:心怀善意,坚守正道,尽己所能照亮他人。
多重人生阅历,辗转不同岗位,境遇几番更迭,身份不断变化。按照世俗眼光,半生奔波于俗世事务,难免消磨文人心性。但田金轩早已悟透《知命论》中“境随心转,命由心守”的道理:外在角色只是皮囊,内在本心才是真我。俗世工作是命运赋予的责任,必须尽心完成;笔墨文学是内心坚守的信仰,不可片刻舍弃。二者并行不悖,俗世历练滋养文字厚度,笔墨情怀净化俗世心灵。
贯穿田金轩所有创作的,是“情”与“德”两大内核,这正是他立命于世的追求。他始终认为,文学的终极价值,从来不是辞藻的堆砌、名声的博取,而是搭建起人与人、人与时代的精神桥梁,以真情温暖人心,以德行引领风气。命运可以决定一个人拥有多少财富、多高地位,却无法限制一个人传递善意、表达思考。手握笔墨,便是手握自主立命的力量。
三千余首古诗词集结而成的《轩语金言》,是他晚年文心的凝练,也是其知命思想的诗意表达。整部诗集,远离宏大叙事,不写浮华表象,专注描摹草木露珠、晨昏烟火、细微物象。“露珠在草尖平衡整个世界,直到阳光来收取它的债务”,短短一句,以微小物象参悟生命规律、时光法则。露珠生于草间,消逝于日光,这是万物的天命,循环往复,不可逆转;而露珠以一身晶莹,装点清晨世界,在短暂的生命里绽放全部光彩,这便是顺势而为、不负此生。
诗句之中,藏着田金轩一生的生命哲思:世间万物皆有天命,人亦如此。不必强求逆天改命,不必纠结得失荣辱,接纳生命的规律,安于当下的境遇,在有限的时光里,守住本心、释放价值,便是圆满一生。他写草木,亦是写人生;咏万物,亦是悟天命。
当下时代,人心浮躁,众人多追名逐利,困于得失,终日为境遇所累、为命运所扰。而田金轩身处应城一隅,守一间书屋,执一支旧笔,于喧嚣中寻静谧,于平凡中守崇高。他知晓自己终其一生,只是一名扎根基层的民间文人,没有耀眼头衔,没有煊赫声名,这是命运既定的格局。但他从未因此懈怠,反而沉下心来,深耕乡土文脉,传承古典风雅,书写人间百态。
《知命论》有言:上知天命,中尽人事,下安身心。田金轩便是如此:知人生境遇之命,故而不骄不躁、安于平凡;知文脉大道之命,故而守正创新、薪火相传;知立身立德之命,故而心怀赤诚、笔耕不辍。教师、律师、公务员、作家,多重身份是命运赋予他的人生轨迹,而善良、坚守、热爱、担当,是他为自己立下的精神坐标。
四、笔墨终老:知命而行,文心永存
纵观田金轩的人生长路,从阁老村的农家稚子,到桂子山的求学书生,从三尺讲台的良师,到秉公持正的行者,再到暮年伏案的文人,一生行止,始终与《知命论》的内核同频共振。
知命,不是躺平认命,不是消极避世,而是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看清命运的轨迹后依旧主动前行。田金轩生于乡野,便深耕乡土,以笔墨记录一方水土的沧桑;出身平凡,便安守平凡,在寻常岗位上尽忠职守;身兼数职,便从容兼顾,在俗世与书香之间找到平衡。他接纳命运给予的一切,却从不被命运束缚精神。泥土是他的根,古典是他的魂,德行是他的骨,笔墨是他的翼。
在江汉平原绵延的文脉里,田金轩如一缕温润墨香,不张扬、不浓烈,却久久不散。他没有跻身文坛高台,始终以“民间文人”自居,扎根市井烟火,贴近寻常百姓。他的文字,有乡土的厚重,有古典的雅致,更有知命通透后的平和与温情。一字一句,皆是岁月沉淀;一篇一章,尽是本心坚守。
岁月流转,青丝染霜,如今的田金轩已步入暮年。褪去职场忙碌,他依旧日日临窗伏案,与笔墨相伴。窗外是人间烟火,案头是千古文脉,心中是通透知命的人生境界。半生风雨,半生耕耘,千万文字写尽人间,一生行迹诠释初心。
《知命论》终篇写道:“命定其形,心塑其神;形随境遇流转,神伴岁月长存。” 命运塑造了田金轩平凡的人生形态,而他以文心、德行、坚守,为自己塑造了不朽的精神风骨。笔墨映初心,岁月铸华章,知命而不困命,安世而不堕志。这位扎根湖北乡土的民间作家,用一生告诉世人:最好的人生,便是认清天命、尽好人事,于平凡境遇中,守一份纯粹文心,留一脉人间温情,让笔墨穿越时光,让精神永续流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