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展恩华
人最可宝贵的不是权势,不是财富,而是风骨。
风骨是一种品格,风骨是一种气节,风骨是在别人活不下去的逆境中依然坚强地活下去的坚韧。
梁漱溟,这位被誉为“中国的脊梁”的思想家、教育家和社会活动家,以“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的风骨著称于世。1953年,他以“九天九地”之说为农民请命。在那个战战兢兢、人人自危的年代,唯有梁漱溟,敢在全国大会上向时代风暴开炮。他猛烈抨击:这是民族的灾难,祸根在于治国不靠法治而靠人治。
1988年,梁漱溟去世,享年95岁。冯友兰为他撰写挽联:“钩玄决疑,百年尽瘁,以发扬儒学为己任;廷争面折,一代直声,为同情农夫而直言。”“廷争面折,一代直声”,正是对梁漱溟刚正风骨的最佳诠释。
与梁漱溟的“直”不同,何泽慧的风骨,更多地体现在一个“韧”字上。这位声名显赫的物理学家,为读书“硬刚”系主任,为报国“怒怼”德国军工专家。为了民族的强盛,她拒绝了法国方面提供的别墅、高薪和不设上限的科研经费,毅然带着珍贵的镭源和研究资料回到满目疮痍的祖国。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她硬生生在废墟上搭起了新中国第一套核物理设备。她拿命铸剑,为中国1964年第一颗原子弹的成功爆炸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然而,这位对国家赤胆忠心的科学家,在那段狂乱的岁月里,竟被发配去打扫厕所。那双刚刚推演过核裂变极限方程的手,一遍遍清理着即便常人也难以忍受的污秽。但她没有自怨自艾,无论怎样的泰山压顶,她的腰板始终挺得笔直。她说:“他们限制了我的自由,却限制不了我的大脑——它始终在工作。”何泽慧以极致的爱国情怀、极致的淡泊名利、极致的坚韧不拔,展示了一代知识分子的风骨。
还有那个叫丁玲的人。她被毛泽东称为“昨日文小姐,今日武将军”。这份殊荣,在中国文艺界几乎无出其右。那时的丁玲,可谓站在了人生与时代的金字塔尖上。然而,她的一生却命运多舛。1931年,丈夫胡也频作为左联烈士牺牲,白色恐怖笼罩上海。许多作家选择沉默或逃亡,丁玲却在这个最危险的时刻,毅然出任左联机关刊物《北斗》主编,并在次年火线加入中国共产党。1933年,丁玲被特务绑架软禁,无论怎样威逼利诱,她也绝不低头。她不是不怕死,而是认为人有比生死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战斗者的尊严。后来,她又进了秦城监狱。1955年起,她被错划为“反党集团”“右派”,下放北大荒劳动,最终身陷囹圄。这长达二十余年的冤屈,足以摧毁任何人的意志。但丁玲在晚年写作回忆录《风雪人间》《牛棚小品》时,却删掉了大量哭诉和控诉的文字,只留下了那些在苦难中依然坚韧、依然温暖甚至浪漫的瞬间。她厌恶消沉,讨厌悲情,她要告诉世界:即使被生活打倒,她依然是那个斗志昂扬的丁玲。
丁玲用一颗永未被驯化的灵魂告诉世人:真正的高贵,不是一直顺风顺水地站在光影之中,而是当整个世界都想把你踩进烂泥的时候,你依然能稳住双脚,咬紧了牙关,挺直了身子,把自己站成一座让人敬畏的丰碑。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风骨,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高贵。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那是屈原的风骨;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那是文天祥的风骨;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那是李白的风骨;
不为五斗米折腰,那是陶渊明的风骨;
宁可饿死,也不食美国的救济粮,那是朱自清的风骨;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那是谭嗣同的风骨。
这些有风骨的中国人,在逆境乃至面对死亡时,他们始终以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尊严,高昂着不屈的头颅,向整个世界昭示:
生而为人,风骨自存,顶天立地,何其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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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王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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