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头条签约作家 战神(覃钢)|独家真人纪实长篇连载·寒门成长史
青年战神之就业
——从工地搬砖到法院制服
战 神
第一章 跌落|高考落榜,海口工地的水泥灰与血泡
高考放榜的红榜贴在县中校门口老樟树上,红纸黑字被夏日毒阳晒得发蔫,我挤在攒动的人头里翻了三遍,从榜首到末尾,愣是没瞧见自己的名字。蝉鸣聒噪得钻心,攥着准考证的手心沁满汗,纸边被揉得发皱,那点少年时仗着笔墨心气的骄傲,被这张红榜碾得稀碎。
那时的高考,是寒门子弟唯一的跳龙门路。我熬了无数个油灯夜,稿纸写满了一摞又一摞,揣着文学社的墨香,以为能拼出一条生路,到头来,还是摔在了独木桥下。不敢回村面对父母眼中的期盼,不敢见恩师同窗,连村口那棵见证过少年心事的古榕树,都觉得没脸路过。恰逢村里几个叔伯要去海口工地打工,我几乎是逃着跟上的,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面塞着几件旧衣,还有那本阿梅送的《飞鸟集》——那是我最后一点少年体面。
海口的夏天,闷得像扣了口烧锅,海风裹着咸腥气扑过来,落地就和工地漫天的水泥灰搅在一起,吸一口,齁得嗓子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颗粒感。我们干的是最粗重的小工活,没有技巧,全靠蛮力:扛预制板、搬红砖、和水泥,三十斤重的预制板用粗麻绳勒在肩头,从一楼往五楼扛,一趟又一趟,工头的哨子就是命令,容不得半点磨蹭。
麻绳粗粝,没几天就把肩头磨得泛红破皮,渗出来的血混着汗水粘在衣服上,晚上脱衣时,布片和皮肉粘在一起,猛一扯,疼得牙花子发酸,眼泪直往眼眶里憋。手掌心更甚,搬红砖、握铁锨,不出三日就磨出密密麻麻的血泡,小的如米粒,大的像黄豆,一碰就钻心的疼。可活计不等人,只能咬着牙攥紧工具,血泡磨破了,血水混着水泥灰在掌心结出硬壳,磨破了又结,到最后,掌心只剩厚厚的茧,再碰粗活,竟也只剩麻木的酸胀,没了疼的知觉。
工地的工棚是临时搭的,油毡布盖顶,四面漏风,十几个人挤在一张通铺,汗味、脚臭味、水泥味搅成一团,熏得人头晕。夜里热得睡不着,就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听着外面的海风呼啸、机器轰鸣,睁着眼睛到天亮,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又胡乱拼上,连翻个身都费劲。吃的是寡淡的大锅饭,白米饭拌着没油星的青菜,偶尔能见到一星半点肉末,便算是改善伙食,几双筷子抢着往碗里夹。
有次扛预制板上四楼,楼梯口沾了水泥浆,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我死死攥着扶手才没摔下去,预制板狠狠砸在左腿上,瞬间肿起一大片青,疼得我半天站不起来,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工友扶我到一旁歇着,我坐在满是水泥灰的台阶上,看着自己磨得粗糙变形、结满厚茧的手,看着腿上触目惊心的淤青,忽然想起少年时在文学社的日子——油灯昏黄,笔尖划过纸页轻得像羽毛,那时候的手,能写出娟秀的字,能誊抄工整的社刊;那时候的天,永远是清透的蓝,好像只要握着笔,就有无限的希望。
可此刻,掌心只有水泥灰的粗粝,肩头只有麻绳的勒痕,海风卷着灰沙吹过来,迷了眼睛,也吹灭了心里那点仅剩的光亮。我低头摩挲着掌心的茧,忽然觉得,十几年的书念得像个笑话,那些笔墨,那些坚守,那些藏在稿纸里的少年心气,在这漫天的水泥灰里,一文不值。
工地的日子,没有白天黑夜,只有干不完的活、磨不完的茧。太阳升起,扛着工具上工;太阳落下,拖着灌了铅的身子回工棚,倒头就睡,连难过、委屈的力气,都被榨得干干净净。帆布包里的《飞鸟集》,被水泥灰染了书边,被汗水浸了纸角,我不敢翻开,怕看见扉页那行“愿你的笔,写尽世间温柔”,怕想起古榕树下的沉默与错过,更怕想起那个曾经握着笔、满心欢喜、眼里有光的自己。
转眼到了年底,工地结薪,工头扣了杂七杂八的费用,到手里的,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连一张回广西的火车票,都不够。我站在海口的街头,看着来往的行人和穿梭的车辆,看着远处翻着白浪的大海,忽然觉得自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被风吹到这陌生的地方,前路茫茫,连回家的路,都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