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头条签约作家 战神（覃钢）｜独家真人纪实长篇连载·寒门成长史

青年战神之就业

——从工地搬砖到法院制服

战 神

第三章 杂粮｜折身复读，巴别乡中的初三插班与转学

村口的古榕树下，大哥递来的解放鞋还带着布料的新香，我攥着鞋帮，脚底的厚茧蹭过软布，疼意混着暖意，在心头缠成一团。洗去满身风尘，换了干净衣裳，坐在自家堂屋的木桌前，看着父母鬓角的白发，看着桌上一碗温热的粥，竟说不出一句关于海口工地的话。那些水泥灰、血泡、铁路边的果皮，都成了压在心底的疤，不愿提，也不敢提。

大哥没提落榜，也没提工地的苦，只在烟圈里慢慢说：“去复读吧，不管是高三，还是从头来，只要想读，家里就供。”他的话很轻，却重得像千斤石。我知道，农家的日子本就紧巴，这一句“供”，是父母起早贪黑的农活，是大哥在外打工的血汗。可我看着掌心的厚茧，看着那本藏在帆布包里的《飞鸟集》，心里那点被水泥灰浇灭的火苗，忽然又颤了颤——我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扛预制板，不甘心少年时的笔墨，就这么被日子磨成灰烬。

只是我没敢去高三的复读班。海口工地的几个月，磨掉的不只是皮肉，还有面对高中课本的底气。那些曾经熟悉的公式、单词，早已在水泥灰里变得模糊，我怕自己跟不上，怕再一次摔下来，连最后一点念想都留不住。思来想去，我咬了咬牙，跟大哥说：“我去巴别乡中，插班初三。”

大哥愣了愣，没反对，只点了点头：“只要你想清楚，怎么走都行。”

就这样，二十岁的我，背着一摞崭新的初三课本，走进了巴别乡中的校门。校园很小，土操场，矮瓦房，教室里的课桌椅磨得发亮，坐满了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我站在教室后门，看着那些稚嫩的脸庞，看着黑板上的拼音、算术题，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异类——一个被高考抛弃、被工地磨过的青年，混在一群懵懂少年中间，从头开始走一条回头路。

班主任把我安排在最后一排，简单介绍了一句“新来的插班生”，便继续上课。我坐在空荡荡的座位上，双手放在崭新的课本上，掌心的厚茧蹭过光滑的纸页，竟有些局促。周围的孩子好奇地打量我，小声的议论声飘进耳朵，我假装没听见，低着头，盯着课本上的字，努力让自己融进这陌生的课堂。

巴别乡中的日子，清苦得很。住校的宿舍是土坯房，四张上下铺挤着八个学生，地上铺着稻草，墙角结着蛛网，夜里老鼠在梁上跑，窸窸窣窣的响。吃的是学校食堂的杂粮饭，糙米混着玉米渣、红薯干，蒸得干硬，就着没油星的咸菜，一碗接一碗，勉强填肚子。从小吃惯了家里的白米饭，初初吃这杂粮饭，胃里翻江倒海，常常吃了就吐，吐完了，还是得硬着头皮吃——不吃，就没力气上课，就撑不过这漫长的复读路。

那时候的我，像一头憋着劲的牛，把所有的不甘、委屈，都化作了读书的力气。天不亮就起床，蹲在操场的围墙边背书，晨露打湿了头发、衣服，冻得手脚发麻，也不肯停下；晚自习后，教室的灯熄了，就点着煤油灯，在宿舍的角落里刷题，煤油灯的火苗跳啊跳，熏得眼睛发红，脸上沾着黑烟，也舍不得吹灭。十三四岁的孩子还在贪玩，而我，只有一个念头：把基础打牢，把落下的功课补回来，哪怕这条路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也要往前走。

课间的时候，我很少和同学说话，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继续做题。掌心的厚茧握起笔，总觉得有些笨拙，写出来的字，也没了少年时的娟秀，带着一股工地磨出来的粗粝。可我不在乎，一笔一划，认认真真，把每一个字、每一道题，都刻在心里。偶尔累了，就掏出藏在书包里的《飞鸟集》，翻上几页，扉页那行“愿你的笔，写尽世间温柔”，像是一道光，照在我满是疲惫的心上，让我觉得，所有的苦，都值得。

只是，巴别乡中的杂粮饭，终究还是熬坏了我的胃。吃了快两个月，胃里的疼越来越频繁，常常疼得直不起腰，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加上乡中的教学条件有限，老师讲的内容偏基础，进度也慢，我知道，在这里，很难达到我想要的效果。看着自己日渐消瘦的身子，看着桌上的课本，我心里开始盘算：转学。

跟大哥说转学的想法时，他正在地里干活，听我说完，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问：“想去哪？”“田阳镇中。”我早打听好了，田阳镇中是镇上的重点中学，教学质量好，师资力量强，只是学费比乡中贵，也离家里更远。大哥没犹豫，点了点头：“行，我去凑钱，你只管好好读。”

几天后，大哥把凑来的学费塞到我手里，钱是皱巴巴的，有零钱，有整钱，还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汗水的味道。我攥着钱，鼻子发酸，想说谢谢，却又说不出口——这份沉甸甸的期盼，我只能用成绩来回报。

收拾行李离开巴别乡中的那天，天阴沉沉的，下着小雨。我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个装着换洗衣物和《飞鸟集》的帆布包，走出校门，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矮瓦房，看了一眼操场边的老槐树。在这里的两个月，有杂粮饭的苦涩，有熬夜读书的疲惫，有作为插班生的窘迫，可也让我重新拾起了笔，重新找到了方向。那些吃过的苦，都成了脚下的垫脚石，让我更坚定，要往前走。

田阳镇中的校门，比巴别乡中气派得多，砖瓦房，水泥操场，教室里的课桌椅都是新的。班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姓王，听说了我的经历，没多说什么，只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有勇气，好好学，来得及。”

王老师把我安排在教室中间的位置，同桌是个安静的女生，成绩很好，看我课本上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主动说：“你要是有不会的题，随时问我。”那一刻，心里的暖意，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在巴别乡中憋了两个月的孤独和窘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田阳镇中的伙食，比巴别乡中好上太多，有白米饭，有炒菜，偶尔还有肉。我的胃，慢慢养了过来，不再疼了。教学进度快，老师讲的内容也深，我跟着老师的节奏，一步一步地走，把初三的知识一点点啃透，把高中落下的内容，一点点补回来。每天依旧是天不亮就起床背书，晚自习后继续刷题，只是身边，多了同学的陪伴，多了老师的指导，这条路，走得不再孤单。

课间的时候，我会和同桌一起讨论题目，会和同学一起在操场散步，偶尔也会说起自己的经历，只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那些工地的苦，徒步的难，都成了过往，化作了我读书的动力。掌心的厚茧，依旧握得住笔，只是笔下的字，渐渐找回了少年时的模样，多了几分坚定，几分从容。

宿舍的窗外，有一棵老榕树，和村口的那棵很像。夜里刷题累了，我就站在窗前，看着那棵老榕树，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想着海口的工地，想着铁路边的果皮，想着巴别乡中的杂粮饭。忽然就明白，大哥说的“怎么走都行”，不是随便走走，而是不管走哪条路，不管是往前走，还是往回走，只要心里有光，只要肯努力，就一定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那本《飞鸟集》，被我放在课本的最上面，扉页的字迹，依旧清晰。愿你的笔，写尽世间温柔。而我，只想用这支笔，用这一路吃过的苦，为自己，写一条通往未来的路。这条路，从初三开始，从田阳镇中开始，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坚定，走得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