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等他——【当代作家韶年专刊鉴赏】【百度人才文学院】重磅发布

我还在等他

文/韶年

     2001年初冬的一天，东北风刮得正猛，市区的集中供热已经开始供暖，但外贸一号院的自备采暖锅炉却因为故障而无法运行。那天蔡哥就是因为抢修锅炉，突然栽倒在地，人事不知。在经过了6个多小时的手术抢救之后，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人却是沉睡不醒。医生说；“他极有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这样的灾难，落到谁身上，都会呼天抢地一番，从此，愁云笼罩，天崩地塌，生活中再也没有了欢乐。那年蔡哥48岁，蔡嫂46岁，女儿上高二，儿子上初三。

      蔡哥出院以后，我和家人去他家里探望，临敲门时委实让我吃了一惊，因为从他家里传出的竟然是蔡嫂的歌声。进门儿又见房间里干净整洁，丝毫没有一点异味儿。蔡嫂依然还是那么漂亮，干干净净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仍然是与众不同，长头发盘了起来，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打理，看上去还是很开心的样子。她讲述了关于蔡哥的很多趣闻，说到开心处，她大笑不已。她说：“凡是他得病之前喜欢的，我都会满足他。他喜欢听我唱歌，我就唱给他听，他喜欢我打扮得漂漂亮亮，开开心心，所以，我就打扮得好看些，让他高兴。”

      后来，背后里有人议论说：“这个女人没心没肺，丈夫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唱歌，打扮说笑。”还有的人预言说：“过不了多久，她肯定会弃夫另嫁，因为她有这个条件，长得不仅好看，人也还年轻。”对睡在床上，已经毫无知觉的蔡哥抱以极大的同情，不停地感叹。倒是蔡嫂，仿佛对眼前的不堪视而不见，她每天都会把两个孩子打理得漂亮干净，外人从孩子身上丝毫看不出有如此的不幸。

      听说曾有一个蔡哥之前的酒友，以去家里看望蔡哥为名，想占蔡嫂的便宜，没料想，却被蔡嫂臭骂了一顿，把那酒友赶出了家门。从此，再也没听见过有人说三道四。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当蔡嫂抓着蔡哥的手唱这首歌的时候，我们外人只是觉得歌词很美，但体会不到离别，更听不出沧桑。

      时间久了，蔡哥便渐渐地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很少再有人谈起过蔡哥。只有蔡嫂，每天按时为蔡哥用针管子直接给他往胃里注射流食；给他按摩，还要随时搬动他的身体，以延缓他逐渐萎缩的四肢和肌肉。

     岁月匆匆，蔡嫂始终都在盼望着他能睁开眼睛，能醒过来，哪怕是只有一点点意识也好啊！长夜中，孤灯下，蔡嫂看着躺在床上只有呼吸和心跳的丈夫，想起他从前的样子，心如刀绞。这个曾经给予她无限爱怜和慰藉的男人，十八年来，她回报了自己的全部光阴和情感，心力和怀念。

      她的一双儿女，深切体会到了母亲的艰辛和不易，学习非常刻苦努力，两个人都是公费考上了衡中，这也为后来选择大学奠定了基础。

     当蔡嫂听人说：如果让孩子报考军校，或国防生可免交学费时，她便鼓励俩孩子一定要向着这个目标去努力，因为家里没钱。两个孩子也的确争气，继女儿考上军校两年后，儿子又紧跟着如愿考入了石家庄陆军学院。随后，蔡嫂又做出了一个出呼所有人意料的决定：变卖了衡水的房子，随即跑去了石家庄，在西三环以外，仅用2000多块钱一平米的价格，买下了一套148平米的房子，简单收拾一番，便背起蔡哥去那里安了家。

     她儿子结婚那天，我和家人一大早就赶了过去。见到了表情依然安祥的蔡哥，等我们在她家客厅里坐下来以后，蔡嫂又笑呵呵地给我们讲述了有关蔡哥的三件趣事。

      一是天暖时，她会每天都将蔡哥抱上轮椅，去小区的林荫树下散步，并凑近蔡哥的耳朵，与其是说话，倒不如说是自言自语。有邻居曾好奇地问过她：“这是你父亲吗？”她听了以后，竟爽朗且开心的笑着说：“这是俺孩子的父亲。”

     二是蔡哥也和常人一样，他也有头疼，感冒或是发烧的时侯。那些年他曾好多次发烧到39度，甚至40多度。2012年，他得了肾盂肾炎，高烧到了41度，身边又没有其他亲人帮助，急得蔡嫂真是无抓无挠。没办法，她只好自己打车跑去了省二院，求专家给开了药，回到家便急忙给他打了针，输上液。在她的精心治疗和护理下，蔡哥愣是转危为安。

      三是每逢节假日，她都会习惯性地往蔡哥嘴里灌上两盅白酒，因为这是他一生的挚爱。说来也挺有意思，每次给他往嘴里灌酒时，他都会有些许感应，嘴角上翘，眉宇之间仿佛也显出了笑容。

    当年为他主刀的主任专家曾问过我：“你们厂里那个老蔡还有吗？”我说：“有啊！而且挺好。”他说：“太不容易了，像他这样的植物人，能存活18年，太罕见了”。

     每天帮孩子们拾掇完家里的活儿，蔡嫂就会照例兑一盆温度适宜的热水，为蔡哥洗脸擦身，再为他按摩四肢的同时，还会唱起那首《爱是你我》的歌：“爱是你和我，在患难之中不变的承诺；就算生活，给我无尽的苦痛折磨，我还是觉得幸福更多……”

     十八年，蔡哥依然脸色红润，模样舒服而安祥，人们都说这是奇迹；可蔡嫂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说：“或许有一天，他还能醒过来，因为有些话还没来得及说；他惦记两个孩子，也惦记着我，我还在等他……”

      蔡哥于2019年病逝，享年67岁。

如今，他们的女儿是驻外使领馆外交官；儿子是省环保厅负责人。

作者名片；柳洪昌：笔名韶年，衡水市人，当代文学集萃平台签约作家，小说主编。现为《百度人才文学院》旗下《红豆文学名人堂》榜上诗家平台，特邀金牌金笔小说主编，当代作家，全国各大创作平台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