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小清河蜿蜒流过广饶大地,千百年来,河水汤汤,纤号声声。沿岸的纤夫们躬身踏浪,粗重的纤绳勒进肩头,一步一哼鸣,将生计与岁月,牢牢系在这条奔流不息的河道之上。可烽火骤起,山河动荡,乱世碾碎了河畔安稳,一批又一批靠河为生的纤夫,被迫辞别故土,跟随英、法、德、日四国雇主远赴异乡。从此山海相隔,归途断绝,一腔乡思,终成终身遗憾。
石村的张思夯,乡邻都唤他张老夯,是河道上有名的好手,拉纤十五载,嗓门嘹亮,他的号子总能顺着流水飘出数里。一九一七年,一战硝烟弥漫,招工队来到码头,许下丰厚酬劳与三年往返的承诺。念及家中老母与稚子,为谋一份活路,他咬牙踏上远渡重洋的航船。四十余天海上漂泊,同船皆是鲁北同乡,每个人都被烙上编号,往日姓名再无人提及。待到登岸法国,美梦彻底破碎,他们并非务工谋生,而是被驱往前线挖掘战壕、搬运伤员。深夜的战壕里,炮火轰鸣,疲惫至极的众人,依旧会低声哼起小清河的拉纤调,熟悉的调子,成了苦日子里唯一的慰藉。战争落幕,雇主却背弃约定,不肯送华工归国。
张老夯被当地农场主留下劳作,后来娶了当地妇人,在塞纳河畔扎下根。垂暮之年,他总独自伫立河边,望着东方故土放声长歌,清越又苍凉的纤号,混着泪水,在异国晚风里久久回荡。他的后人只知晓,祖辈来自中国山东,来自一条名叫小清河的河流。
丁庄的王满仓,因脊背常年被纤绳磨砺出层层厚茧,得了“王铁肩”的名号。战乱之中,他被英国殖民者招募,先辗转欧洲,最终被送往英属马来亚的橡胶园。万里之外的南洋,没有清河微风,只有无尽的酷暑与苛待。劳工们挤在简陋的铁皮棚里,每日劳作十四时辰,食不果腹,稍有懈怠便会招致鞭打。身处绝境,王满仓始终揣着一小块从家乡带来的河泥,用油布仔细包裹,每到夜深人静,便轻轻摩挲,借着这缕故土气息慰藉相思。他一次次提笔写家书,可乱世邮路阻断,十封信件难有一封抵达。日复一日的劳作耗尽了他的身躯,一九二五年,他病亡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荒山野岭间,一方薄冢草草掩埋,墓碑之上只有冰冷的编号,没有姓名,没有籍贯,这位清河纤夫,最终化作南洋一缕孤魂。
早年间,德国势力盘踞胶澳,触角延伸至鲁北河道。广饶码头的老船工李长柱,人称李老桅,熟稔小清河每一处浅滩暗流。一九一〇年,他被招募前往德国汉堡船厂做工。昔日握纤绳的双手,从此扛起沉重钢板,终日在轰鸣的机器旁劳作。意外不幸降临,他右手三根手指被机器轧断,可冷漠的雇主只草草打发些许钱财,便将他赶出工厂。不久后一战爆发,两国断交,归国之路彻底被封死。失去营生的李长柱流落汉堡街头,靠着四处打零工、沿街乞讨勉强度日。战火连绵数十载,苦难从未远离,二战的炮火再次将他重伤。一九四五年,这位漂泊半生的老人倒在异国街巷,弥留之际,口中反复呢喃的,依旧是那句:我想回小清河。
靠着拉运盐船为生的赵玉林,自少年时便奔走在清河盐道之上。一九一九年,他被日本招工者哄骗,远赴日本北海道煤矿。幽深昏暗的矿井之下,危机四伏,瓦斯泄漏、坑道坍塌时有发生,无数劳工永远长眠在地底。他亲眼看着同乡葬身井下,悲痛之余,也曾联合工友奋起抗争,却遭到军警残酷镇压。岁月在黑暗的矿道里飞速流逝,一晃便是三十六年。待到日本战败,山河重归安宁,他早已两鬓斑白,老家的妻儿早已离世,故土再无牵挂。辗转思量,他终究没能踏上归途,留在北海道成家度日。一代清河纤夫,从此扎根东洋,隔着茫茫沧海,再未踏回广饶的土地。
一河流水,见证了数代纤夫的悲欢。昔日响彻两岸的纤号,飘向了欧陆、南洋与东瀛。粗砺的纤绳曾扛起一家人的生计,最终却勒断了千万人的归乡之路。山高水长,故土遥遥,那些背井离乡的身影,被岁月封存在异国他乡。小清河日夜东流,两岸草木枯荣往复,唯有这段离乡之苦、家国之思,随着潺潺河水,岁岁流传,久久不息。
悠悠小清河蜿蜒流过广饶大地,千百年来,河水汤汤,纤号声声。沿岸的纤夫们躬身踏浪,粗重的纤绳勒进肩头,一步一哼鸣,将生计与岁月,牢牢系在这条奔流不息的河道之上。可烽火骤起,山河动荡,乱世碾碎了河畔安稳,一批又一批靠河为生的纤夫,被迫辞别故土,跟随英、法、德、日四国雇主远赴异乡。从此山海相隔,归途断绝,一腔乡思,终成终身遗
承接前文文意,把“埋不下我这思乡的骨,悲骨”自然融入,续写收尾段落,深化悲情与乡愁,文风统一:
世间土地万千,能容身,能埋躯,却终究埋不下我这思乡的骨,悲骨。
异乡的泥土再厚,盖得住漂泊的身躯,却压不住夜夜翻涌的念想。耳畔没有熟悉的河风,眼前不见清河流水,梦里仍是堤岸垂柳、往来舟楫,仍是结伴而行的乡邻,仍是那一声高亢苍凉的拉纤号子。他们有人终老欧陆,有人魂断南洋,有人困于东瀛,半生挣扎,一世遥望。
山高水长,万里相隔,一条小清河,成了此生再也跨不过的天涯。流水依旧向东,纤声早已沉寂,唯有缕缕不散的乡愁,伴着漂泊者的残魂,在岁月里低吟,岁岁不休。
个人文学简介
牛霞,笔名梧桐,山东沂水人。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同时为临沂市作家协会、沂水县作家协会会员。
沂水非遗百柘御饮、艾柘香双品牌代言人!
深耕文学创作领域,佳作频出 ,多篇作品刊载于《齐鲁文学》《青年文学》《中国诗人诗选》《诗词楼阁》《新代诗人作家文选》《当代文学大典》等主流文学刊物。
个人创作成果丰硕,著有长篇小说《驱鬼罗刹》《梧桐花又开》,诗词集《梧桐小词》;已有三部长篇小说 纳入国家影视改编库。
个人身兼多项行业职务与平台身份:获评中国散文高级诗词家,担任中国散文协会副主席、青年文学理事,都市头条认证编辑,斩获全球华语最美女诗人荣誉称号。受聘为中国爱情诗刊在线诗人,入驻经典文学网,同时担任中华文艺、齐鲁文学签约作家,半朵中文网专属专栏作家。
创作造诣广受业界认可,获得第八届,第九届,第十届 全国文学大赛一等奖!全国《三亚杯》散文诗大赛金奖,获国际文学大赛二等奖,作品屡次斩获国内外各类文学赛事奖项,行文气韵独特,笔墨自成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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