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日落的人(随笔)
傍晚时分,我正在家里吃着晚饭,无意间抬头往西边的窗外瞥了一眼,心口猛地一跳——太阳出来了。
近半个月了,西安的天空就没给过好脸色。不是阴着,就是多云,偶尔还飘些小雨。整个人也跟着昏昏沉沉的,像没睡醒似的,心里头闷得慌。天气预报天天说“多云”,看得人心里也长了云,厚厚的,化不开。可这会儿,西边竟透出一片亮光来,太阳终于露面了,虽说是要落下去的样子,可那笑脸却是真真切切的。
我撂下碗筷,抓起手机就往外走。生怕晚一步,这难得一见的太阳就又躲回云层里去了。
下楼拐上陕汽路,一路往西追。太阳倒也很给我面子,悬在西天边上,橘红橘红的,不慌不忙地往下沉。我走走停停,一会儿往西,一会儿折向北,再拐向东,手里的手机就没停过,咔嚓咔嚓地按着,恨不得把每一秒的光线都装进来。
路边的行道树被晚风轻轻摇着,叶子上的光斑碎碎的,晃得人眼睛发亮。我忽然想起明天天气预报说是多云,最高温度二十九度。心里不由得一动——太阳这是明白了什么吧?关中平原上的麦子正到了灌浆的关键时候,需要阳光,需要温暖。麦穗沉甸甸地低着头,就等着这最后的日照让颗粒饱满起来。太阳这时候出来,像是赶着来赴一场重要的约。
耳机里正放着《山风幽甜》,是周志宏那首。曲子里的流水声潺潺的,鸟鸣脆生生的,一下子就把人带到了另一个世界。我走在陕汽路上,两旁是再寻常不过的楼房店铺,可耳朵里却是山谷清风、草木芬芳,心里忽然就安静下来,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
抬头看天,瓦蓝瓦蓝的,高得很。流云被晚风揉出各种形状——有的像轻纱,在淡粉的天幕上慢慢晕开;有的像碎金,被落日镀上了滚烫的金边。它们慢悠悠地飘过楼顶,把霞光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水泥路上、落在行人肩上、落在对面楼房的玻璃窗上。有一朵云特别有意思,身上的纹路一层一层的,像鱼尾鳞片;旁边那朵又像蛟龙,摇头摆尾的,活灵活现。远处的楼房成了剪影,轮廓在霞光里一点点柔和下来,不再那么生硬冰冷。
白天的喧嚣已经褪去了。没有车喇叭,没有工地上的叮当声,只有晚风掠过窗棂的轻响,和落日下沉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声响。太阳慢慢往下沉,最后变成一个圆滚滚的橘色轮廓,贴在天边。就在它触到楼顶的一刹那,霞光突然炸开,整片西天烧得热烈又温柔,橘色、粉色、淡紫色交织在一起,空气里都浮动着治愈的光晕。
我站在路边,就那么看着,心里那些说不清的烦躁、那些白日里积攒的疲惫,像是被这晚风一点点吹散了。半个月来阴天带来的压抑,此刻都化作了眼前的橘色暖意。原来不必去远方,寻常巷陌的傍晚,也藏着这样的温柔。
太阳终于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下一抹淡淡的红。我收起手机,慢慢往回走。心里想着,今晚的夕阳这么好,明天的朝霞应该也不会差吧?太阳既然出来了,大概就不会再偷懒了。麦子等着它呢,我也等着它呢。
人间朝暮,岁月清浅。一个追日落的人,走在寻常的路上,心里装着一整个傍晚的温柔,觉得日子也没有那么
难过了。
(5月29日晚20点习作于西安长庆泾渭苑家中)
【作者简介】卢崇福,笔名石路,中共党员,高级政工师,长庆油田退休干部。曾发表国家级论文60多篇,部分论文收录中国核心期刊(遴选)数据库;发表新闻稿数千篇,部分载于《人民日报》作品定制网。获石油系统新闻宣传特别贡献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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