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敦杰（山东）
晨雾渐散，日头升至沂蒙山脉的半山腰，金色的光洒在郠邑的北城墙头，却照不进城下的血色硝烟。齐军见正面攀爬云梯屡屡受挫，尸横城下，崔杼眼中凶光乍现，挥手止住了士兵的冲锋，召来副将高厚低声授计，嘴角翻着阴鸷的笑：“鲁人守礼，我齐人唯利，能破城便是上策，何须与莒人硬拼？” 高厚领命而去，不多时，齐军阵中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数十名被捆绑的莒军俘虏被推到了北城根下。这些俘虏皆是前日攻城时被俘的莒兵，衣衫褴褛，身上带着鞭痕，被齐军士兵用长戟抵着后背，一个个面如死灰，却仍梗着脖颈，不肯低头。
“城上莒人听着！” 高厚勒马立于俘虏身后，高声喊喝，声音透过兵刃相击的脆响传上城头，“速速开城投降，否则我军便将这些俘虏一个个斩于城下！若是识相归降，不仅饶这些人性命，还能保城中百姓平安，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说罢，齐军士兵便将一名莒军俘虏按倒在地，青铜剑架在他的脖颈上，寒光凛凛，只需稍一用力，便会血溅当场。
北城城头，展离见状，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眼中烧着怒火。他身侧的莒兵们更是目眦欲裂，纷纷拔剑拍着城墙怒喝：“齐人无耻！敢伤我弟兄一根毫毛，定将你们碎尸万段！”“放开我兄弟！有种便与我等正面厮杀！” 展离心头沉郁，他知齐军此举乃是攻心之术，目的就是乱莒军的军心。城中守军本就与被俘的弟兄同生共死，见同胞被挟，必心有顾忌，攻城时便会束手束脚。
可若是真的开城，便是引狼入室，郠邑数万百姓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若是不开城，看着弟兄们被斩于城下，军心必然涣散，这北城的防线，怕是撑不了多久。 “诸位弟兄！” 展离转身按住身旁一名欲要冲下城头的莒兵，声音沉如磐石，透过风声传至每一个莒兵耳中，“齐人用我弟兄作饵，就是要乱我军心！他们知道我莒人重情义，便拿此等卑劣手段相逼，诸位莫要中计！” 他抬手一指城下的齐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些弟兄皆是莒国的好儿郎，定然不愿见我等因他们乱了阵脚，丢了郠邑！今日我等唯有死守北城，杀退齐军，才能救回弟兄，护佑百姓！齐人敢伤我一兵一卒，待我军破敌，定百倍千倍奉还！”
话音未落，城下便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名被按在地上的莒军俘虏竟猛地挣开齐军的束缚，一头撞向身旁的长戟，戟尖穿胸而过，鲜血喷溅在青石板上，染红了一片尘土。他倒在地上，目光仍望向城头，口中喃喃道：“死守郠邑…… 莫要管我……” 城上莒兵见此情景，皆是热泪盈眶，齐齐拔剑指天，高声呼喊：“死守郠邑！杀退齐军！死守郠邑！杀退齐军！” 喊声震彻云霄，盖过了齐军的叫嚣，就连城下的齐军士兵，也被这股气势震得微微失神。
展离拭去眼角的湿意，抬手喝道：“放箭！先射退阵前的齐军，莫让他们再拿俘虏相逼！滚石擂木备齐，齐军若再攻城，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诺！” 莒兵们齐声应道，拉弓搭箭，箭雨如蝗般朝着城下的齐军射去。齐军士兵猝不及防，不少人被箭矢射中，惨叫着倒地，推搡俘虏的士兵也慌忙后退，生怕被箭雨波及，那些被俘的莒兵趁乱滚到一旁，躲在齐军的尸体后，伺机反抗。
崔杼见此计不成，反被莒军挫了锐气，气得在阵前怒骂：“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本大夫倒要看看，你们能守到几时！” 他抬手一挥，厉声下令，“擂鼓！全军进攻！以俘虏为肉盾，云梯紧随其后，今日定要踏破这北城！” 战鼓再次轰鸣，齐军士兵如潮水般涌来，他们将莒军俘虏推在身前，一步步朝着城墙逼近，手中的长戟抵着俘虏的后背，逼着他们往前走。
城上的莒兵们拉弓搭箭，却迟迟不敢射出，生怕误伤到自己的弟兄，箭雨的密度顿时小了许多。 展离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知道再这样下去，齐军很快就会逼近城墙，云梯一搭，北城便危在旦夕。他目光扫过城头的防御器械，落在了墙角堆放的数十口陶瓮上，那是城中百姓送来的米酒瓮，本是留给守军解渴的，此刻却让他眼前一亮。
“快！将陶瓮尽数搬来，倒入火油，封上麻布！” 展离高声下令，“再取火箭备着，齐军若靠近城墙，便将火瓮掷下！” 莒兵们立刻行动，将陶瓮搬至城头女墙后，倒入城中储备的火油，用粗麻布封住瓮口，又将浸了松脂的火箭搭在弓弦上，只待齐军靠近。 不多时，齐军便推着俘虏逼近了城墙根下，数十架云梯紧随其后，齐军士兵踩着俘虏的脊背，想要攀上云梯，城墙下顿时乱作一团，俘虏的哀嚎、齐军的喝骂、兵刃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掷！” 展离见时机已到，一声令下。 数十名莒兵合力搬起火油陶瓮，朝着城墙下的齐军阵中掷去。陶瓮落地，摔得粉碎，火油溅得到处都是，沾了齐军士兵一身，也溅在了云梯上。
紧接着，展离抬手喝道：“放火箭！” 火箭如流星般射下，落在火油之上，“轰” 的一声，烈焰瞬间腾空而起，城墙下顿时成了一片火海。齐军士兵身上沾了火油，瞬间被烈火吞噬，惨叫着在火中翻滚，云梯也被烧得噼啪作响，很快便化为焦炭。那些莒军俘虏趁着火海混乱，纷纷挣脱束缚，有的捡起地上的兵刃与齐军厮杀，有的则朝着城墙下的排水口钻去，想要逃回城中。
火借风势，越烧越旺，齐军的攻势被大火硬生生阻断，士兵们纷纷后退，生怕被烈火波及，崔杼勒马立于阵前，看着城墙下的火海，看着四散奔逃的士兵，气得脸色铁青，手中的铜剑狠狠劈在身旁的旗杆上，将齐军的玄武旗劈断，旗面落在火中，瞬间化为灰烬。 “展离！本大夫定将你碎尸万段！” 崔杼怒声咆哮，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却又无可奈何。
大火未灭，齐军根本无法靠近城墙，只能眼睁睁看着莒兵在城头加固防御，看着那些被俘的莒兵借着火势逃回城中。
北城城头，展离看着城下四散奔逃的齐军，看着渐渐熄灭的火海，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抬手拍了拍身旁莒兵的肩膀，沉声道：“齐军虽退，但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诸位弟兄莫要松懈，严加防守，谨防齐军再次攻城！” 莒兵们纷纷点头，一边清理城头的防御器械，一边搀扶着受伤的弟兄，那些逃回城中的俘虏被接上城头，看着身旁的战友，一个个热泪盈眶，纷纷抱拳对展离道：“多谢将军搭救！我等愿继续死守北城，与齐军死战到底！” 展离扶起众人，眼中满是敬佩：“诸位皆是莒国的英雄，郠邑因你们而荣！今日我们守住了北城，他日定能将齐军赶出莒国的土地！”
此时，西城方向的战鼓声渐渐微弱，想来鲁军的攻势也被华豹率军抵挡住了。沂水之畔，郠邑的东西两城，皆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守住了这一轮的猛攻。只是莒军虽胜，却也伤亡惨重，城头的玄鸟旗被烟火熏得发黑，却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如莒人的脊梁，宁折不弯。 城下，崔杼看着北城城头飘扬的玄鸟旗，恨得咬牙切齿，却只能下令收兵，整顿兵马，待火势完全熄灭，再做打算。
高厚立于一旁，低声劝道：“大夫，莒军死守城池，且颇有谋略，我军久攻不下，伤亡惨重，不如暂且休战，与鲁军合兵一处，再商议攻城之策？” 崔杼冷哼一声，目光扫向西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叔孙豹那厮只顾着讲他的周礼，攻城磨磨蹭蹭，若不是他按兵不动，我军何至于此？也罢，便休战半日，看看鲁军那边可有什么进展，若是他再毫无作为，休怪本大夫不顾联军情分，独自行事！”
说罢，崔杼勒转马头，怒冲冲地返回齐军大营，只留下数十名齐军士兵在城下清理尸体，火光未熄的战场上，血腥味与焦糊味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沂水之畔，久久不散。 北城城头，展离望着齐军大营的方向，心中深知，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齐军定然还会有更猛烈的攻势，而郠邑的坚守，才刚刚开始。他抬手抚摸着城砖上的刀痕，仿佛触到了这片土地千年的沧桑，身后，莒兵们的呐喊声再次响起，“死守郠邑！宁死不降！” 的声音，在沂蒙山脉间回荡，与玄鸟祭祀的歌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战火中最壮烈的旋律。
（图片由ai制作）
【作者介绍】阿敦，本名刘敦杰，山东沂水人，中共党员，中小学高级教师。系中国教育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齐鲁文学》签约作家、山东省民间文艺家协会民间文学专业委员会委员，作品散见于《人民教育》《山东教育》《中国社会保障》《雪花》《萌芽》《青年文学家》等省级以上刊物。著有《杏坛撷英》《东皋传说》《郠邑春秋》和长篇历史小说《春秋郠邑祭》等文集。
¤¤¤¤¤¤¤¤¤¤
【编辑制作：滑溜，本名刘健，憨派文学创始人。主张扎根市井乡野，静心描摹社会底层众生百态。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憨派文学》主编，著有憨派文学奠基之作《滑溜》。独创当代新曲牌【土掉渣・滑溜曲】，专写乡村童趣与乡野生活，语言质朴直白、乡土味浓、朗朗上口，引领民间当代散曲创作新风。】
《中国憨派文学》友情制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