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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敦杰（山东）
秋阳杲杲，沂蒙的枫叶红得愈发炽烈，似要将郠邑城外的血色硝烟熔进这秋日里。齐军夜袭囤粮坞惨败，崔杼羞愤交加，竟将营中怨气尽数撒向郠邑，次日天刚微亮，便点齐两万精兵，直扑北城，战鼓擂得震天价响，喊杀声掀翻了半片天。 崔杼身先士卒，立于阵前高头大马之上，手中铜剑直指城头，厉声喝令：“云梯百架，冲车十辆，今日不破北城，全军皆斩！” 齐军士兵恨昨夜之败，又惧主将之威，个个红了眼，推着冲车、扛着云梯，如潮水般涌向城墙，身后弓箭手轮番射箭，箭雨遮天蔽日，朝着城头射去。
北城城头，展离身披重铠，左臂缠着昨夜厮杀的绷带，仍奋力挥剑指挥防御。莒军士兵虽人数不足，却个个死战，滚石擂木如暴雨般砸下，砸得齐军士兵头破血流，云梯断折，冲车也被砸得坑洼不平。可齐军人多势众，前队倒下，后队立刻补上，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攀爬，城墙下的尸体很快堆成了小山，鲜血顺着城砖缝隙淌下，在墙根汇成血洼。 “火油！掷火油！” 展离见齐军已攀上数架云梯，厉声高呼。城头士兵立刻将备好的火油陶瓮掷下，陶瓮碎裂，火油泼洒在齐军士兵身上，紧接着火箭射下，烈焰腾空，城墙下顿时成了火海，齐军士兵的惨叫声撕心裂肺，不少人浑身是火，跌下云梯，在火中翻滚挣扎。
崔杼见此情景，目眦欲裂，怒吼着下令：“弓箭手，射穿城头！重盾兵在前，掩护云梯推进！” 齐军重盾兵手持青铜大盾，结成盾阵，顶着箭雨与火攻，一步步逼近城墙，云梯再次架起，齐军士兵躲在盾后，顺着云梯拼命攀爬。 展离亲自提剑迎上，一剑劈翻攀上城头的齐军士兵，剑锋染血，却丝毫未停。他身旁的亲兵接连倒下，城头的莒军士兵也伤亡过半，箭支渐渐耗尽，滚石擂木也所剩无几，北城的防线，已是岌岌可危。 而西城之下，叔孙豹见齐军猛攻北城，也只得下令鲁军攻城。
鲁军依旧循周礼布阵，柳朔先率礼官祭告天地，乐工奏响《大雅・常武》，叔孙豹执钺誓师后，才令士兵推着冲车，朝着西城进发。鲁军士兵列着鱼丽之阵，盾牌如墙，戈矛如林，虽不如齐军凶悍，却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西城的压力也陡然剧增。 华豹坐镇西城，见鲁军步步逼近，城头士兵已显疲态，心中暗急。
他亲自登上城头，手持曲刃剑，斩杀数名攀上城头的鲁军士兵，高声喝道：“莒国儿郎！郠邑的土地，就在我们脚下！身后便是父母妻儿，便是玄鸟祭坛！今日退一步，便是国破家亡！死战到底，莒人不败！” “死战到底！莒人不败！” 城头莒军士兵齐声高呼，声音嘶哑却铿锵，疲惫的身躯似又生出无穷力气，挥舞着兵器，与鲁军士兵死战。夷仲身带箭伤，仍拄着青铜戈，指挥士兵修补城墙，将伤者抬下，又从城中征召的青壮百姓中挑选精壮，补充到城头，百姓们虽无战阵经验，却也手持刀斧，奋力抵挡攀城的鲁军。
郠邑城中，已是家家闭户，街巷间却满是忙碌的身影。老弱妇孺们烧水煮饭，将温热的饭食与米酒送往城头；工匠们在兵器坊昼夜赶制，将刚打好的曲刃剑、戈矛不断送往城墙；夷姜带着巫女们，依旧在玄鸟祭坛祭祀，骨笛的旋律不再凄婉，反而透着一股决绝的壮烈，陶鼓声声，似在为莒军士兵擂鼓助威，“玄鸟佑莒，死战不退” 的吟唱，在城中回荡，成了莒人心中最坚定的信念。
日头偏西，联军的攻势依旧猛烈，北城城头的莒军士兵已不足三百，展离身中数箭，却依旧拄着剑立在城头，目光如炬，望着城下的齐军。他身旁的士兵皆带伤，却无一人退缩，手中的兵器虽已卷刃，却仍死死握着，准备与齐军做最后一搏。 “将军，箭尽了，滚石也没了！” 一名士兵嘶哑着嗓子喊道。 展离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沉声道：“卸城头的石砖！用刀斧！用拳头！便是咬，也要咬下齐军一块肉！” 话音未落，城下齐军的冲车已狠狠撞向北城门，“轰隆” 一声，城门震颤，砖屑纷飞，城门上已出现裂痕。崔杼见城门将破，高声狂笑：“郠邑破矣！破城之后，府库金银，任尔等取之！” 齐军士兵闻言，士气大振，攻势愈发猛烈。 就在北城城门即将被撞开之际，西城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华豹竟率五百精锐，从西城水门杀出，绕至齐军侧翼，如一把尖刀，狠狠插进齐军阵中。
莒军士兵个个悍勇，曲刃剑在阵中翻飞，齐军猝不及防，侧翼阵脚大乱，攻城的势头顿时一滞。 崔杼见状，怒喝道：“华豹匹夫！竟敢出城！高厚，率五千人灭了这股残兵！” 高厚领命，率齐军回身迎战华豹，双方在城下展开混战。华豹深知此举乃是险棋，西城兵力本就不足，分兵出城，西城更是危在旦夕，可若不救北城，北城必破，郠邑便会门户大开。他率着五百精锐，死死缠住齐军，不求杀敌，只求拖延时间，为北城争取喘息之机。
西城城头，夷仲见华豹出城，心中大急，却也知将军用意，只得拼死指挥，死死守住西城，不让鲁军有机可乘。柳朔见鲁军久攻西城不下，又听闻齐军侧翼遇袭，心中暗喜，下令鲁军加紧攻城，欲趁莒军分兵之际，攻破西城。 一时间，郠邑城外，杀声震天，血光漫天。齐鲁联军两路猛攻，莒军死战捍城，沂水之畔，枫叶被鲜血染得愈发赤红。
郠邑这座孤城，在联军的猛攻之下，如风中残烛，却仍在血火之中，倔强燃烧。 玄鸟祭坛的吟唱依旧，城头的玄鸟旗虽被箭矢射得千疮百孔，却仍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如莒人的魂，如东夷的骨，在血与火的洗礼中，不肯弯折，不肯坠落。城墙上的莒军士兵，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坚墙，守着莒国的门户，守着这片土地的根脉，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低头。
（图片由ai制作）
【作者介绍】阿敦，本名刘敦杰，山东沂水人，中共党员，中小学高级教师。系中国教育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齐鲁文学》签约作家、山东省民间文艺家协会民间文学专业委员会委员，作品散见于《人民教育》《山东教育》《中国社会保障》《雪花》《萌芽》《青年文学家》等省级以上刊物。著有《杏坛撷英》《东皋传说》《郠邑春秋》和长篇历史小说《春秋郠邑祭》等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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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制作：滑溜，本名刘健，憨派文学创始人。主张扎根市井乡野，静心描摹社会底层众生百态。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憨派文学》主编，著有憨派文学奠基之作《滑溜》。独创当代新曲牌【土掉渣・滑溜曲】，专写乡村童趣与乡野生活，语言质朴直白、乡土味浓、朗朗上口，引领民间当代散曲创作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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