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敦杰（山东）
暮色四合，郠邑城外的齐鲁联军大营，分据东西，灯火遥遥相对，却无半分同气连枝的暖意。 鲁军大营中，叔孙豹卸去玄端礼服，身着素色常服，立于帐中，面前的案几上铺着郠邑城防图，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孤峭而凝重。柳朔手持伤亡册，躬身禀报：“大夫，今日攻城，我军折损两千三百余人，伤者逾三千，西城城墙虽有破损，却仍难攻破，莒人死战，比预想中更为悍勇。”
叔孙豹指尖轻叩城防图上的西城位置，眉头紧锁：“华豹以数千残兵，抵挡我两军数万之众，守至今日，莒人风骨，不可小觑。只是今日崔杼猛攻北城，却迟迟未能破城，反倒折损无数，齐军之勇，不过如此。” 柳朔闻言，低声道：“大夫有所不知，今日齐军本已近破北城，崔杼却贪功冒进，下令士兵争相攻城，阵型大乱，才给了华豹分兵突袭的机会。依属下之见，齐军唯利是图，毫无军纪，若再与他们合兵，恐难成大事。”
叔孙豹轻叹一声，目光望向齐军大营的方向，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帐内的怒骂与摔砸之声。他岂会不知崔杼的心思？夜袭囤粮坞惨败，崔杼心中积怨，今日猛攻北城，不过是想争功夺利，独吞郠邑府库的金银。而鲁军循礼而战，步步为营，反倒成了崔杼眼中的 “累赘”。 “齐鲁合兵，本就是各取所需。” 叔孙豹沉声道，“鲁取礼乐教化，齐取金银土地，只是如今崔杼急功近利，恐坏了大局。
明日若再猛攻，莒人必作困兽之斗，我军折损只会更甚。传令下去，明日暂缓攻城，只以弓箭佯攻，耗其气力，待齐军先上，我军再伺机而动。” 柳朔躬身应诺，心中却知，大夫看似守礼，实则早已看透崔杼的贪婪，这 “伺机而动”，不过是坐收渔翁之利的托词。鲁军素来重礼，却非愚礼，若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郠邑，便是最好的结果。
而齐军大营中，却是另一番光景。帐内杯盘狼藉，案几被一脚踹翻，青铜酒樽摔在地上，酒液混着血污，淌了一地。崔杼袒露着上身，肩头的伤口缠着粗麻布，仍在渗血，他手持铜剑，指着帐下的高厚，厉声怒骂：“废物！皆是废物！五千精兵，攻一座北城，竟折损过半，连一道城门都攻不破！华豹那匹夫的残兵，你都拦不住，我要你何用！” 高厚跪地叩首，头破血流，却不敢抬头：“大夫息怒，莒人死战，华豹又率部突袭，我军腹背受敌，才致失利。今日鲁军在西城按兵不动，似有坐观成败之意，若明日他们仍不出力，我军独攻，恐难破城。”
提及鲁军，崔杼的怒火更甚，他将铜剑狠狠插在地上，剑刃没入泥土大半：“叔孙豹那老匹夫，满口礼乐，一肚子算计！今日见我军苦战，竟按兵不动，无非是想等我军与莒人两败俱伤，他再坐收渔利！” 帐下一名偏将低声进言：“大夫，如今莒人已是强弩之末，箭矢粮草皆尽，只是死撑而已。明日我军若以火攻，烧其城头，再以俘虏为肉盾，必能破城。鲁军若再按兵不动，我军破城之后，便独占郠邑，府库金银分毫不给他们，看叔孙豹能奈我何！”
崔杼眼中闪过凶光，俯身拔起铜剑，剑刃寒光凛凛：“好！就依你计！明日三更，备火箭千支，火油百瓮，先烧北城玄鸟祭坛，那是莒人的精神支柱，祭坛一毁，莒人士气必散！再将所有俘虏推在阵前，全力猛攻，定要踏平郠邑！鲁军若敢阻拦，便一并杀了！” 帐下诸将齐声应诺，帐外的齐军士兵，听闻主将之令，皆摩拳擦掌，眼中满是对金银财宝的贪婪，却无人留意，帐外的秋风，卷着郠邑城头的骨笛之声，飘入大营，那声音凄婉而决绝，似在预示着，明日的攻城，必将是一场玉石俱焚的死战。
齐鲁大营，灯火相对，却各怀异心。鲁军想循礼取利，以最小的代价收服郠邑，推行礼乐；齐军想恃勇贪功，以最狠的手段踏平孤城，独吞财富。他们的目标皆是攻破郠邑，却从未有过真正的合心，这看似强大的联军，早已在各自的算计中，埋下了裂痕的种子。而这裂痕，终将在明日的血火之中，彻底崩裂。
（图片由ai制作）
【作者介绍】阿敦，本名刘敦杰，山东沂水人，中共党员，中小学高级教师。系中国教育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齐鲁文学》签约作家、山东省民间文艺家协会民间文学专业委员会委员，作品散见于《人民教育》《山东教育》《中国社会保障》《雪花》《萌芽》《青年文学家》等省级以上刊物。著有《杏坛撷英》《东皋传说》《郠邑春秋》和长篇历史小说《春秋郠邑祭》等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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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制作：滑溜，本名刘健，憨派文学创始人。主张扎根市井乡野，静心描摹社会底层众生百态。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憨派文学》主编，著有憨派文学奠基之作《滑溜》。独创当代新曲牌【土掉渣・滑溜曲】，专写乡村童趣与乡野生活，语言质朴直白、乡土味浓、朗朗上口，引领民间当代散曲创作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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