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夫小学为备战全县运动会,正在紧锣密鼓地开展赛前训练。阵阵锣鼓铿锵作响,孩子们嘹亮有力的口号声,越过幸福家园的围墙,一下子将我拽进时光隧道深处,穿越回小学三年级的青葱岁月,也勾起了我人生中第一次跑赛的珍贵记忆。
从班级有了第一批少先队员,我一直担任班里的中队长,却从未参加过任何一场校园运动会赛事。母亲总是将我的学业放在首位,叮嘱我专心读书就好。出于对我的疼爱与担忧,怕我参加田径比赛磕碰受伤、吃苦受罪,向来不支持我参与各类体育项目。每学期末家长会结束后,老师下发的“家长通知书”上,会从德智体美劳五个方面对学生进行综合评定。每每写到我的不足之处时,末尾老师总会附上一句带有希望的寄语:加强体育锻炼。缺少运动,成了我长久以来的短板。
转眼到了学校举办夏季运动会的时候,同学们都踊跃报名各个比赛项目,唯独女子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项目无人问津,两个项目始终处于空缺状态。对于三年级的女孩而言,这两项赛程并不算短。田径赛事既要比拼速度,还要角逐名次,过程煎熬。虽说运动会主席台广播稿是我的拿手好戏,说的都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可取不上名次也丢人哪!
临近比赛的一节课堂上,老师走到班级里,目光扫视一圈儿,最后停在了我的身上,轻声唤出我的名字:“焦畅,咱们班女子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项目至今没人报名,你是班里的中队长,带个头吧,你看能不能报名参加一次?”老师这哪里是在征求我的意见,根本就是希望或者命令我报名。更何况她以班干部的身份道德绑架了我,让我无路可退。我心头骤然一紧,内心万分恐慌。平日里从不锻炼,一来担心自己无法跑完赛程,二来害怕无缘名次、当众出丑。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身为班干部,若是断然拒绝老师,实在有点说不过去。短暂的纠结与思想挣扎后,我猛地站起身,硬着头皮应允下来:“老师,这两项我都报!”
那一刻,我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母亲,免得她忧心。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我坐下。
运动会当日,先进行的便是八百米赛跑。站在粗糙的跑道上,我内心慌乱不已,心口像有大鼓不停敲打,砰砰直跳。
那时候校园的操场,没有如今平整柔软的塑胶跑道,只有一片散落着细碎石子的黄土地面。所谓跑道,不过是用白灰细细勾勒出的线条,简陋又质朴。
从未受过专业训练的我,加上过度紧张,奔跑途中一时不稳,踉跄着重重摔倒在土跑道上。膝盖瞬间蹭破了皮,丝丝血迹慢慢渗了出来,火辣辣的钻心疼痛席卷全身。剧痛袭来的瞬间,我的脑海里立刻蹦出一个念头:绝不能半途而废,一定要快速爬起来跑完比赛!
我强忍钻心的疼痛,挣扎着起身,咬牙坚持跑完了全程。下了赛场,老师第一时间上前安慰我,查看我受伤情况,并说一千五百米不行就别跑了。说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咸咸地划过我的嘴角,我不愿在众人面前失态丢脸,倔强地说:“老师,没事的,我还能跑”!
踏上一千五百米跑道的那一刻,心中只剩一份执着。奔跑时,耳边风声呼啸,双腿机械地向前迈进,膝盖的伤痛早已被我抛之脑后。我不再留意身旁的对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坚持到底,跑完赛程。
未曾预想,一路咬牙坚持,最后竟拿到了第三名的成绩。主席台的广播缓缓响起,播报着获奖名单:三年级荣获女子一千五百米第三名的运动员——焦畅,请到主席台前领奖。
这声音让我惊喜,让我彻底忘记了疼痛。我收获了人生中第一份体育赛事奖品,一盒六支装的彩色蜡笔。那盒蜡笔我珍藏了许多年,即便外壳被磨得破旧,也始终舍不得拆开使用。这是独属于少年时光的珍贵纪念,更是从未有过的零的突破。
运动会结束后,全班同学需要统一搬运桌椅,我们第二组还要负责值日,打扫班级卫生、关好班级窗户上的栅板。因此,我放学归家的时间,就比其他同学晚了许多。
后院邻居老李家的丫蛋儿将我跑赛摔倒,获奖得蜡笔的消息一点不落地告诉了偶遇的母亲。
我回家转过酒厂那个胡同时,母亲满脸焦急地迎上来:“老丫,你跑赛摔倒了?伤得重不重?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妈妈说?快让我看看”。
我慌忙向后躲闪,刻意收回双腿,用长长的裤腿遮住受伤的膝盖,不让母亲触碰查看,故作轻松地敷衍她,一遍遍说着没事。可只有自己清楚,双腿酸胀麻木,整个人早已疲惫到极致。
第二天清晨,双腿的酸痛感愈发强烈,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也正是这次经历,让我真切体会到奋力拼搏过后,成长独有的滋味。
几十年匆匆而过,这个世界上像母亲那样满心担忧我的人,真的没有了。
——作者简介——
作者:焦畅,笔名畅享,黑龙江省诗词协会会员、七台河市诗词协会会员、勃利县诗词楹联协会会员,喜欢书画、诵读和摄影,作品散见国家、省、市级报刊杂志和数家网络平台。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