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陈振民
近日从《文摘报》看到《杂文月刊》2010年2月号发表的房连水先生的文章——《最缺的是思想大师》，觉得文中对大师概念的界定，对思想大师、国学大师的见解，都很中肯，唯觉对郭沫若的评价似须商榷。房先生承认郭是国学大师是对的，但否认其为思想大师则大为不当。
以郭沫若之才华、之水平、之成就、之贡献，可以说他在文学、史学、考古学、国学这四个门类，都是响当当的真正大师。有他的丰富成果在摆着，恐怕谁都把他否定不了。中国再无其他人能像郭沫若一样在这四个领域都称得上大师，包括我们尊敬的鲁迅先生在内。但这四个领域的综合造诣之取得，水平之体现，在思想观念的维度上，没有一定的深刻性和全面性，是不能想象的。郭沫若正无愧这方面的佼佼者，被邓小平公开称许为“革命的思想家”①。在“思想家”前面特地贯以“革命的”三字，说明这位“思想家”的境界比一般思想家更高。这个称誉，能出自代表几千万党员的中共中央第二代核心领导之口，那份量就更不是任何其他群体及其代表能够比拟的了。所以，郭沫若是应该被称为思想大师的。固然，大师的名号应由群众自发认可，不应凭某种权力册封，但群众的正确认识往往是需要先知先觉者引导的；邓小平对郭沫若所作的这种结论，既是广大群众中的先知先觉者自发认可的具体方式之一，也是对广大群众的一种认识上的引导。即使是鲁迅被公认的思想大师名号，也最早是由毛泽东冠予鲁迅的革命家、思想家之称长期引导的结果。房先生能说自己对鲁迅的认识没有受过毛泽东的影响么？因之，我们除十分赞同房先生把思想大师的称号给予鲁迅以外，同时又认为空缺了郭沫若是一个失误。
试想。郭沫若用一系列论著在学术文化界率先体现唯物史观，给中国考证出了一个活生生的奴隶制的历史阶段，其中既进行了生产方式的讨论，又进行了意识形态的分析；既考察了经济基础，又探索了上层建筑。周恩来曾以“深邃”二字称其研究②；鲁迅也夸他“有伟大的发现……值得大家师法”③。这些，不就说明他表现出了相当高度的思想水平吗？
试想，郭沫若用一系列论著在学术文化界率先体现唯物辩证法，对中国古代学术文化的黄金时期一一春秋战国的儒、道、墨、法以及名辩等各家学术思想，都结合当时社会的具体状况进行了剖析和评价，论述了其时代意义及历史作用，《词海》特地称他“颇多创见”。这些，不也说明他表现了相当高度的思想水平吗？
试想，郭沫若首先歌颂了明代李自成率领的农民起义，总结了其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提供了启人深思的历史借鉴。其研究成果被毛泽东称赞为“有大益于中国人民”④，由党中央将其与马列主义经典著作一起列为全党整风的学习文献。这不同样缘于其表现出了相当高度的思想水平吗？
试想，郭沫若首先给封建时代的打过黄巾的政治家曹操翻了案，提出了对历史人物要看他对于当时的人民和民族、文化的发展有无贡献而作评论的观点，提出了不能用今天的标准衡量曹操，也不能用今天的标准衡量黄巾义军的看法，为后来文化界科学地评价历史人物提供了一个马克思主义的范例。其整个论述不又表现出了相当高度的思想水平吗？
等等，等等，举不胜举。耐心地认真地读一读郭沫若的学术文化著作，包括文艺理论作品，真有进入广阔而深邃的森林之感，也有航入浩淼而瑰丽的海洋之慨。那许多许多的新探索，新发现、新见解、新论断，以及在这许多许多方面体现出来的先进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和思想感情的电光石火，真令人目不暇接，拍案叫绝。如果我们像选编鲁迅言论那样选编郭沫若言论，那种启人道德、智慧和觉悟、认识的哲语、箴语、警语、睿语，也是满盘珠玑，选不胜选。而这一切归结到一点，是由于他掌握了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这两个“主义”是什么？恰恰是人类思想宝库中最有价值的精华。在包括郭沫若在内的著名十大国学大师中，就其思想的深度、广度、高度和新度而言，除鲁迅文章而外，还有哪一个能拉出来与郭沫若比肩呢？没有了！
所以，按房连水先生所说的“立足于中国的历史发展，立足于推进国家文明、社会进步这一视角”，从“追求真理，追求正义，推动社会进步”，且“有一系列表达思想的相关著作”衡量，郭沫若真要算一个“代表人物”。正如著名学者刘大年当年在《人民日报》发表的《郭沫若与哲学》一文称：“郭沫若在学术上……远远超过前人和同时代一些最有才能的学者……是业绩卓越，足以传之不朽的文学家、历史和考古学家，而首先是一位思想家、哲学家。古今中外的大历史家必定同时是思想家、哲学家，郭沫若就是其中之一。”这是很科学的评价，我们大家都应该有这个眼力。
因之我认为，郭沫若与鲁迅都称得上思想大师，他们的思想森林和思想海洋都是既博又深的。如果说有区别，是在表现形式和内容倾向上。鲁迅的思想主要表现在杂文创作上，内容以对人世情态的体悟于解剖为主；郭沫若的思想主要表现在学术研究上，内容以对事物真谛之探析与品评为主。这当然不否认他们各自的思想在别的方面的闪光点。总之，问题不在于缺不缺思想大师，而在于如何认识思想大师。在这里，采取实事求是的态度仍然是个关键。按真正的思想成果鉴别，认识到鲁迅是思想大师当然很好，但也应认识到郭沫若作为思想大师的非凡造诣。故而应当肯定郭沫若与鲁迅是中国现代思想文化史上的并峙双峰。正如邓小平所讲，郭沫若“和鲁迅一样，是我国现代文化史上一位学识渊博、才华卓具的著名学者。他是继鲁迅之后，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在毛泽东思想指引下，我国文化战线上又一面光辉旗帜”⑤邓小平的这个在严肃场合代表党和人民作出的定评，是任何个人和群体都不好推翻的。
遗憾的是，多年来我们在注重鲁迅思想研究的同时，却没有注重郭沫若思想的研究，这有特定的复杂的时空环境的原因。在当今思想多元化的时代，甚至有人借着我们政策的宽容，抱着另类心态，在竭力贬低郭沫若的造就和人格，以至于用了造谣的手段迷惑人。这是一个很不好的动向。看来除个人偏见之外很有一些政治因素在里边，值得警惕。一些学者的文章已指出了这个问题。在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引领多元文化的今天，应通过积极的思想交锋扭转这种现象。试想，对于毛泽东、周恩来、邓小平这样的政治伟人所赞誉过的文化伟人郭老，我们怎能不予以应有的尊奉呢？诚如郁达夫所说：“有了伟大人物而不知拥护、爱戴、崇仰的国家，是没有希望的奴隶之邦。”我们应当引为鉴诫，既要看重鲁迅，研究鲁迅，学习鲁迅，也要看重郭沫若，研究郭沫若，学习郭沫若。当前急须补上的一课是看重、研究、学习郭沫若这位思想大师的思想。
是时候了！
2010年2月6日
注：
①⑤邓小平：《在郭沫若追悼大会上的悼词》
②周恩来：《我要说的话》
③许广平对鲁迅的回忆，见王锦厚《一本有益于鲁郭比较研究的好书》所引
④毛泽东：《毛泽东书信集》第241页《致郭沫若》
原载“光明网”、《后土文化》2010年第2期；已入编于《领导干部创新社会管理的理论与实践》（中共中央党校文献）、《新中国名人档案·经典理论篇》、《中流砥柱：新时期社会主义建设理论与实践》等书典。
都市头条编辑：张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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