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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敦杰（山东）
郠邑的寒意在暮色中愈发凛冽，西北风卷着枯草碎屑，打着旋儿撞在祭天坛的青石柱上，发出呜咽似的声响，混着坛下隐约的钟鼓余韵，添了几分肃杀与诡谲。
巫祝的身影早已隐没在坛后的松林里，玄色衣袍扫过积雪，只留下一串浅淡却凌乱的足迹，仿佛带着某种仓皇的意味，消失在昏暗中。
展禽立在坛边的石阶之上，身形挺拔如松，玄色儒衫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衣摆扫过阶前未化的残雪，留下几道细碎的痕迹。他目光沉凝，望向巫祝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珏——那玉珏温润，刻着简约的云纹，是他早年游学之时，一位隐者所赠，据说能辨邪祟，却也能映人心。
方才巫祝转身的刹那，他分明瞥见其袖口处，沾着一点极淡的暗红色印记，那颜色绝非祭礼所用的牲血——牲血殷红鲜亮，且带着浓重的腥气，而那印记暗沉发褐，更似干涸已久的人血，被风一吹，竟有几分若有若无的腥甜，混着松枝的寒气，钻入鼻腔。
“展先生，风寒露重，此处不宜久留。”身后传来一声温和的提醒，公子遂缓步走上石阶，身上的锦袍裹得紧实，领口绣着的郠氏图腾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他手中捧着一件素色披风，轻轻递到展禽面前，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方才巫祝大人神色匆匆，莫非是祭礼之中有什么不妥？”
展禽转过身，接过披风披上，指尖触到锦缎的暖意，却未驱散心底的寒凉。他抬眼望向公子遂，见其神色坦荡，眼底并无半分虚浮，唯有真切的关切，便轻轻摇头，声音低沉而平缓：“公子多虑了，巫祝大人许是忙于后续的安神之礼，故而步履匆匆。
只是……”他顿了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暗红色印记太过细微，尚未证实究竟是什么，贸然言说，恐会引起公子遂的恐慌，更怕打草惊蛇，坏了后续的探查。
公子遂何等聪慧，见展禽欲言又止，便知其中必有隐情，却也没有追问，只是顺着他的话说道：“也是，此次祭礼关乎郠邑百姓安危，巫祝大人责任重大，难免操劳。只是方才祭典之上，我见巫祝大人诵读祝文时，手指微微颤抖，似有不安，且祝文之中，竟有两处与古制不符，不知展先生可否察觉？”
展禽眸色一动，微微颔首。他自幼研习周礼，对祭祀之仪极为精通，方才巫祝诵读祝文时，他便已察觉异样——那两处不符，并非无心之失，而是刻意篡改。一处是祭祀的对象，古制之中，郠邑祭天，当以始祖配天，而巫祝却将始祖之名略去，只言“祭昊天上帝”；另一处是祝文的结语，古制当为“佑我邦家，永享太平”。
而巫祝却改成了“佑我族群，勿遭天谴”。这般篡改，绝非小事，要么是巫祝自身学识浅薄，不懂古制，要么便是另有隐情，刻意为之。
“公子心思缜密，所言极是。”展禽缓缓说道，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旁人听见，“那两处篡改，绝非无心之失。若巫祝不懂古制，何以能执掌郠邑祭祀数十年？可见，其中必有隐情。方才我见他袖口沾有暗红印记，似是干涸的血迹，不知公子方才可有留意？”
公子遂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巫祝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血迹？我方才未曾留意。巫祝大人执掌祭祀，常年与牲血打交道，沾染上血迹也属正常，只是……若真是人血，那便非同小可了。”
他自幼生长在郠邑，深知巫祝在郠邑百姓心中的地位，如同神的使者，若巫祝身上沾有人血，且篡改祭文，一旦传扬出去，必然会引起百姓的恐慌，甚至会动摇郠邑的根基。
“公子所言极是，此事尚需谨慎探查，不可贸然声张。”展禽说道，“今夜祭礼结束之后，我打算暗中前往巫祝的居所探查一番，看看能否找到些蛛丝马迹。只是巫祝居所守卫森严，且常年设有巫咒，我一人前往，恐有不便，不知公子可否派心腹之人，暗中相助于我？”
公子遂几乎没有犹豫，便点了点头：“展先生放心，此事关乎郠邑安危，我自当全力相助。我身边有一心腹，名唤石敢，身手矫健，且熟悉巫祝居所的地形，今夜三更，让他在巫祝居所后门等候先生，助先生行事。只是先生切记，务必小心谨慎，若有危险，切勿勉强，先行脱身要紧。”
“多谢公子体谅。”展禽拱手道谢，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他初到郠邑，本是孤身一人，公子遂的信任与相助，无疑是雪中送炭。“公子也需留意自身安危，近日郠邑不太平，祭礼之上又出现这般异样，恐有不轨之人暗中作祟，公子行事，切勿大意。”
两人又在坛边站了片刻，商议了一番今夜探查的细节，便各自散去。展禽回到客舍，并未点灯，只是坐在窗前的榻上，闭目沉思。他想起白日里在郠邑街巷中所见的景象，百姓们面带忧色，谈及祭礼，既有期盼，也有恐惧；想起那位老丈所说的“祭礼之后，必有血光”，心中愈发不安。
他隐隐觉得，此次郠邑祭天，绝非简单的祭祀仪式，背后定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那个秘密，或许与郠邑的历史、与那些被遗忘的旧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月色愈发皎洁，洒在庭院中的积雪上，泛起一片清冷的白光，映得屋内隐约可见。展禽睁开双眼，眸色清明，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起身，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袍，将玉珏贴身收好，又取了一把小巧的匕首，藏在袖中——这匕首锋利无比，是他防身之用，多年来，一直带在身边。
三更时分，展禽悄悄走出客舍，借着月色与阴影的掩护，身形轻快地穿梭在郠邑的街巷之中。
此时的郠邑，早已陷入沉睡，唯有巡夜的士兵，手持戈矛，步履匆匆地在街巷中巡逻，口中时不时地喊着“戒备森严，切勿擅动”的口号。展禽压低身形，巧妙地避开巡夜的士兵，沿着街巷，一路向巫祝的居所走去。
巫祝的居所位于郠邑的东南角，依山而建，青砖黛瓦，高墙深院，门口设有两名守卫，手持戈矛，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神色严肃，不敢有丝毫懈怠。
展禽躲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目光紧紧地盯着巫祝居所的门口，观察着守卫的动向。他发现，那两名守卫每隔一刻钟，便会换一次岗，换岗的间隙，门口会有片刻的空档，便是他进入居所的最佳时机。
不多时，两名守卫果然开始换岗，两人相互拱手行礼，而后转身离去，新换的两名守卫，尚未走到门口，门口便出现了片刻的空档。展禽抓住机会，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快步冲到门口，趁着空档，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巫祝的居所。
进入居所之后，展禽压低身形，躲在墙角，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巫祝的居所很大，庭院幽深，种满了松树与柏树，松树与柏树的枝叶繁茂，遮挡住了月色，使得庭院中一片昏暗，唯有几盏油灯，挂在屋檐之下，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眼前的一小片区域。
展禽顺着墙角，小心翼翼地在庭院中行走，目光不断地扫视着四周，寻找着蛛丝马迹。他知道，巫祝常年执掌祭祀，必然会有一间密室，用来存放祭祀所用的法器与祝文，而那些篡改祝文的证据，或许就藏在密室之中。他沿着庭院，一路向西走去，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了一间偏僻的小屋前。
那间小屋，青砖砌成，门窗紧闭，门口挂着一把铜锁，铜锁之上，布满了铜锈，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小屋的周围，种满了艾草，艾草的气味浓郁，掩盖住了其他的气味，显然，这里平日里很少有人前来。
展禽走到小屋前，目光紧紧地盯着那把铜锁，心中暗道：“这里想必就是巫祝的密室了。”他从袖中取出匕首，轻轻插入铜锁之中，微微用力，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铜锁便被撬开了。他轻轻推开房门，房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庭院的寂静，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展禽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确认四周没有动静之后，便轻轻走了进去，而后反手关上了房门。
小屋内一片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与艾草的气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之气，与他方才在祭天坛上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展禽适应了片刻，目光渐渐清晰起来。他发现，小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一张简陋的榻，以及几个破旧的木箱，摆放在墙角。
他走到木桌前，目光落在木桌之上，木桌之上，放着一卷泛黄的祝文，祝文之上，字迹潦草，正是方才巫祝在祭天坛上诵读的那篇祝文，只是祝文的末尾，多了几行小字，字迹模糊，难以辨认。
展禽拿起祝文，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地查看起来。他发现，那几行小字，虽然字迹模糊，但依稀能够辨认出几个字——“血祭”“旧怨”“复仇”“郠氏”。看到这几个字，展禽的心中猛地一震，一股寒意，从心底油然而生。
他终于明白，巫祝篡改祝文，绝非偶然，而是刻意为之，而此次郠邑祭天，或许根本就不是为了祭祀上天，祈求百姓平安，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血祭，一场关乎郠氏旧怨的复仇仪式。
就在这时，小屋的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显然，有人来了。展禽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连忙将祝文收好，藏在袖中，而后迅速躲到榻底，屏住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房门，心中暗道不好，莫非是自己被发现了？
脚步声停在了房门之外，而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玄色的身影，走了走了进来。那道身影，身形消瘦，脊背微驼，正是巫祝。
巫祝走进小屋之后，反手关上了房门，而后，走到木桌前，拿起桌上的油灯，将油灯举了起来，目光扫视着小屋内的四周，神色警惕，口中低声喃喃道：“是谁？谁在里面？出来！”
展禽躲在榻底，屏住呼吸，一动也不动，心中暗暗焦急。他知道，巫祝的警惕性极高，一旦被发现，他恐怕很难脱身。他紧紧地握住袖中的匕首，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目光紧紧地盯着巫祝的脚步，观察着他的动向。
巫祝手持油灯，在小屋内仔细地搜查了一番，目光扫过墙角的木箱，扫过破旧的木桌，扫过简陋的榻，最终，目光落在了榻底。展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巫祝已经发现他了。
就在这时，巫祝突然弯下身子，目光紧紧地盯着榻底，声音冰冷，带着一丝杀意：“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
展禽知道，再也无法隐藏，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榻底钻了出来，身形一闪，手中的匕首，直指巫祝的咽喉，目光冰冷，声音低沉而有力：“巫祝大人，深夜在此，为何神色如此慌张？方才我在祭天坛上，见你袖口沾有血迹，又发现你篡改祝文，暗中策划血祭，你可知罪？”
巫祝见展禽突然从榻底钻了出来，且手中的匕首直指自己的咽喉，神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声音沙哑而低沉：“展禽，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大胆，竟敢私自闯入我的居所，窥探我的秘密。既然你都看见了，那我也不瞒你了。没错，我确实篡改了祝文，也确实在策划血祭，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复仇，为了那些被郠氏先祖残害的族人，复仇！”
展禽眸色一沉，手中的匕首又向前递了一寸，抵在了巫祝的咽喉之上，冰冷的匕首，贴着巫祝的皮肤，使得巫祝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郠氏先祖？残害族人？”展禽沉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旧怨，到底是什么？你今日若是不说清楚，我便立刻将你交给公子遂，让他治你的罪，揭穿你的阴谋！”
巫祝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声音沙哑而凄厉：“治我的罪？揭穿我的阴谋？展禽，你可知，郠氏先祖，当年犯下了何等滔天的罪行？他们为了夺取郠邑的统治权，为了霸占祭天的权力，残忍地杀害了我的先祖，杀害了所有反抗他们的族人，将我们的族人，赶尽杀绝，尸骨埋在了祭天坛的地下，用我们族人的鲜血，祭祀上天，换取他们的荣华富贵与统治地位！”
说到这里，巫祝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浑身微微颤抖，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凄厉，如同鬼哭一般，在昏暗的小屋内回荡，令人不寒而栗。“这么多年来，我们族人，一直隐姓埋名，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复仇，能够为那些被残害的族人，讨回公道！而此次郠邑祭天，便是我们复仇的最佳时机，我要以郠氏族人的鲜血，祭奠我的先祖，祭奠那些被残害的族人，让郠氏，血债血偿！”
展禽闻言，心中猛地一震，手中的匕首，微微顿了顿。他从未想过，郠邑的历史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一段惨烈的旧怨，竟然有着这样一场血腥的屠杀。
他看着巫祝眼中的恨意与绝望，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巫祝的复仇之心，由来已久，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而郠氏先祖当年的所作所为，确实太过残忍，太过无情。可是，复仇，并不能解决问题，若是巫祝真的发动血祭，将会有无数无辜的郠邑百姓，死于非命，到时候，郠邑将会陷入一片血雨腥风之中，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巫祝大人，我知道，你们族人，蒙受了巨大的冤屈，郠氏先祖当年的所作所为，确实罪该万死。”
展禽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平缓，试图安抚巫祝的情绪，“可是，复仇，并不能解决问题。若是你真的发动血祭，将会有无数无辜的百姓，死于非命，那些百姓，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不应该为郠氏先祖当年的罪行，付出生命的代价。你若是真的为了你的族人着想，就应该停止这场阴谋，用正当的方式，讨回公道，而不是滥杀无辜，沦为罪人。”
“正当的方式？讨回公道？”巫祝冷笑一声，眼中的恨意愈发浓烈，“展禽，你说得太天真了！这么多年来，我们族人，多少次试图讨回公道，可是，郠氏族人，手握大权，势力庞大，我们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反而被他们一次次地打压，一次次地迫害，无数的族人，因此而死去！
如今，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复仇的机会，我怎么可能轻易放弃？我要让郠氏族人，血债血偿，我要让他们，也尝尝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痛苦！”
话音刚落，巫祝突然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展禽手中的匕首，匕首锋利无比，瞬间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匕首，缓缓流下，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昏暗的小屋内，显得格外刺耳。巫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用力，想要将匕首从展禽手中夺过来，刺向展禽。
展禽心中一惊，连忙握紧匕首，不肯松手。两人相互拉扯着，匕首在手中来回晃动，随时都有可能刺向对方。小屋内，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艾草的气味，令人窒息。就在这时，小屋的房门，突然被猛地撞开，一道身影，快步走了进来，口中大喝一声：“住手！”
展禽与巫祝同时愣住，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望向门口。只见门口，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身着黑色劲装，手持戈矛，神色严肃，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屋内，正是公子遂派来相助展禽的石敢。
石敢走进屋内，目光落在展禽与巫祝身上，看到两人手中的匕首，以及地上的血迹，心中一惊，连忙说道：“展先生，你没事吧？我听到屋内有动静，便连忙赶了过来。”
展禽松了一口气，手中的匕首微微一用力，便将匕首从巫祝手中夺了过来，而后，用匕首指着巫祝，对着石敢说道：“石敢，快，将巫祝拿下，他篡改祭文，暗中策划血祭，想要残害郠邑百姓，为他的族人复仇！”
石敢闻言，脸色一变，连忙上前，一把抓住了巫祝的手臂，将巫祝死死地按住，巫祝拼命地挣扎着，口中不停地大喊着：“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复仇！我要让郠氏血债血偿！你们阻止不了我！我的族人，一定会来救我的！”
“你的族人？”展禽眸色一沉，沉声问道，“你的族人，还有多少人？他们都藏在哪里？你们的血祭，具体要在何时发动？用什么方式发动？”
巫祝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死死地盯着展禽，说道：“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你们就算是杀了我，我的族人，也一定会完成我的遗愿，发动血祭，让郠氏族人，付出应有的代价！你们就等着吧，用不了多久，郠邑，就会变成一片人间地狱！”
展禽见巫祝不肯开口，心中暗暗焦急。他知道，巫祝的族人，一定就藏在郠邑的某个地方，一旦他们发动血祭，后果不堪设想。可是，无论他怎么追问，巫祝都不肯开口，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中充满了恨意与决绝。
“展先生，怎么办？巫祝不肯开口。”石敢按住巫祝，对着展禽问道，神色有些焦急，“若是我们一直在这里僵持下去，恐怕会被巫祝的手下发现，到时候，我们就很难脱身了。”
展禽沉默了片刻，目光紧紧地盯着巫祝，心中思索着对策。他知道，巫祝此刻心意已决，无论他怎么追问，巫祝都不会开口，与其在这里僵持下去，不如先将巫祝带回公子遂的府邸，严加看管，而后，再慢慢探查巫祝族人的下落，以及血祭的具体计划。
“石敢，将巫祝绑起来，带回公子遂的府邸，严加看管，切勿让他逃脱，也切勿让任何人接近他。”展禽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再在这小屋内搜查一番，看看能否找到些关于他族人下落，以及血祭计划的蛛丝马迹，随后，便会前往公子遂的府邸，与你们汇合。”
“是，展先生！”石敢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根绳索，将巫祝死死地绑了起来，而后，押着巫祝，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小屋，消失在昏暗的夜色之中。
石敢与巫祝离去之后，小屋内，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地上的血迹，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艾草的气味。展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思绪，开始在小屋内仔细地搜查起来。他翻遍了小屋内的每一个角落，查看了每一个木箱，每一张桌椅，试图找到些蛛丝马迹。
不多时，展禽在墙角的一个破旧木箱底部，发现了一块残破的木牌。那木牌，木质坚硬，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符号之上，布满了灰尘与铜锈，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展禽拿起木牌，仔细地查看起来，他发现，那些奇怪的符号，并非是郠邑的文字，也并非是周礼之中的符号，反而像是一种古老的图腾，图腾的形状，像是一只展翅飞翔的乌鸦，乌鸦的口中，衔着一滴鲜血，模样诡异而狰狞。
展禽看着木牌上的图腾，心中暗暗疑惑。他自幼研习各地的图腾与文字，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图腾，不知道这图腾，究竟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这木牌，与巫祝的族人，与血祭计划，有着什么联系。他将木牌收好，藏在袖中，而后，又在小屋内搜查了一番，再也没有找到其他的蛛丝马迹。
展禽知道，再在这里搜查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便转身走出了小屋，反手关上了房门，而后，借着月色与阴影的掩护，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巫祝的居所，向公子遂的府邸走去。此时的月色，依旧皎洁，洒在郠邑的大地上，泛起一片清冷的白光，只是，那白光之中，却仿佛带着一丝血腥的气息，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正在悄然酝酿之中。
展禽走在街巷之中，心中思绪万千。他手中的木牌，袖中的祝文，巫祝口中的旧怨与复仇，还有那些隐约可见的阴谋，如同一张张网，将他紧紧地缠绕在其中。
他知道，这场关乎郠邑安危的危机，才刚刚开始，而他，必须尽快查明真相，找到巫祝族人的下落，阻止血祭的发动，否则，无数无辜的百姓，将会死于非命，郠邑，也将会陷入一片万劫不复之地。
走到公子遂的府邸门口，展禽远远地便看到，公子遂正站在门口，神色焦急地等待着他，身边跟着几名心腹侍卫。公子遂看到展禽，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快步走上前，说道：“展先生，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探查有什么收获吗？巫祝他……”
“公子放心，巫祝已经被石敢押回府邸，严加看管起来了。”展禽打断公子遂的话，缓缓说道，“此次探查，颇有收获，我找到了被巫祝篡改的祝文，还找到了一块残破的木牌，木牌之上，刻着一种奇怪的图腾，想必，与巫祝的族人，与血祭计划，有着密切的联系。”
说着，展禽从袖中取出祝文与木牌，递给公子遂。公子遂接过祝文与木牌，仔细地查看起来，当他看到祝文末尾的几行小字，以及木牌上的诡异图腾时，脸色变得愈发凝重，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担忧。
“血祭？旧怨？复仇？”公子遂喃喃自语道，“没想到，郠邑的历史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一段惨烈的旧怨，巫祝竟然策划了这样一场可怕的阴谋。这木牌上的图腾，我从未见过，不知展先生，可否认得？”
展禽轻轻摇头，说道：“公子，实不相瞒，这图腾，我也从未见过。它并非是郠邑的图腾，也并非是周礼之中的图腾，反而像是一种古老的部族图腾，或许，这就是巫祝所在部族的图腾。
我们只要查明这图腾的来历，或许，就能找到巫祝族人的下落，查明血祭的具体计划。”
公子遂点了点头，将祝文与木牌收好，神色凝重地说道：“展先生所言极是。此事事关重大，容不得丝毫懈怠。
今夜，我们先将巫祝严加看管，明日一早，我们便召集郠邑的长老与官员，商议对策，同时，派人暗中探查这图腾的来历，寻找巫祝族人的下落，一定要在血祭发动之前，阻止这场阴谋，保住郠邑的百姓，保住郠邑的根基。”
“公子思虑周全，就按公子所言行事。”展禽拱手说道。
两人并肩走进公子遂的府邸，夜色愈发深沉，郠邑的寒风，依旧在街巷中呼啸，仿佛在诉说着那些被遗忘的旧怨与惨烈的过往，也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生死较量，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而展禽与公子遂，深知自己身上的责任重大，他们必须并肩作战，查明真相，阻止阴谋，守护好郠邑的百姓，守护好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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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阿敦，本名刘敦杰，山东沂水人，中共党员，中小学高级教师。系中国教育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齐鲁文学》签约作家、山东省民间文艺家协会民间文学专业委员会委员，作品散见于《人民教育》《山东教育》《中国社会保障》《雪花》《萌芽》《青年文学家》等省级以上刊物。著有《杏坛撷英》《东皋传说》《郠邑春秋》和长篇历史小说《春秋郠邑祭》等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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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制作：滑溜，本名刘健，憨派文学创始人。主张扎根市井乡野，静心描摹社会底层众生百态。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憨派文学》主编，著有憨派文学奠基之作《滑溜》。独创当代新曲牌【土掉渣・滑溜曲】，专写乡村童趣与乡野生活，语言质朴直白、乡土味浓、朗朗上口，引领民间当代散曲创作新风。】
《中国憨派文学》友情制作
